2020-11-05 22:46:43陳跡

時間的城,愛像大海一樣深10---最暖的冬天最冷的你

 

等媽媽睡著後,林靜鷗從冰箱取了冰袋,包了毛巾回到房間。

 

她將副班長給她的玫瑰花,插在玻璃牛奶瓶裡,坐在書桌前,一面看著玫瑰花,一面拿著冰袋,在兩頰之間冰敷,希望能消被媽媽打了兩巴掌的腫。

 

星期一就會見到路南了,她不希望路南察覺她臉上的傷痕。

 

一束玫瑰花華麗大氣,一支玫瑰花卻也嬌美而有韻味,林靜鷗看著玫瑰花,想像那是路南送她的。會不會有一天,她也能收到路南送她的玫瑰花?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冰敷完後,林靜鷗躺在床上,總覺得度時如年,恨不得趕快星期一早上,她可以在公車站牌下見到路南。

 

如果有手機就好了,她可以偷偷拍一張路南的照片,像現在這種什麼都沒法做的睡前,她就可以看看路南的照片,跟他道晚安。

 

雖然媽媽反對,路小姐也不待見她,但愛情就像著了火的茅草屋,任他人再怎麼潑冷水都顯得微不足道,火勢還是會一直延燒,不可收拾。

 

想著想著,林靜鷗微笑地睡去。

 

 

 

星期一一早,吃完媽媽做的吐司夾蛋,林靜鷗背起書包出門,往公車站牌快速走去。

 

越接近公車站牌,她反而慢了下來,不能讓路南感覺她急匆匆的。她得矜持,不能讓路南覺得她不莊重。

 

 

 

她是第一個來的。林靜鷗愣了一下。

 

以往,她再怎麼早,都能看見路南挺立在公車站牌下的身影,就像黃石公和張良一樣,再早都不能越過他去。

 

可今天站牌下,並沒有路南的影子。甚至整個公車站空蕩蕩,林靜鷗是第一個到的。

 

林靜鷗有點失望,她以為路南也會跟她一樣,急於看見對方。

 

後來,常常一起等公車的其他學生,陸陸續續到了,他們排在林靜鷗後頭,有的看書,有的滑手機,聽耳機,聊天打鬧。眼看著公車就要來了,路南還是沒有到。

 

直到公車停在林靜鷗面前,打開車門,她看了看車內,退後三步。

 

「妳們先上吧。」

 

她對排在她後頭的學生說。

 

學生都上車了,她還在原地等,她想也許路南睡過頭了,再等等吧。

 

就這樣等下去,林靜鷗錯過了兩班公車,等她來到學校,第一節已經上完了。

 

她還是沒有等到路南,整天心神不寧的,老師抽籤抽到她回答問題,她根本答不出來,不知道老師問了什麼。

 

好不容易耗到放學,也沒心思晚自習了,林靜鷗搭公車回家,這時是黃昏,天還沒黑,她走過暗巷,來到路南轉角的家。

 

站在漆紅的大門外,她躊躇著。路小姐不喜歡她,如果出來開門的是路小姐,一定會罵她。

 

可是,想見路南的心情,終是勝過對路小姐的懼怕,林靜鷗按了門鈴。

 

無人回應。

 

林靜鷗再度按鈴。

 

還是無人回應。

 

反覆按了許多次,紅色大門那頭安靜如斯。林靜鷗伸出手來直接拍門,仍然無人回應。

 

今天的天氣還是很冷,但冷汗沁濕了林靜鷗的背。

 

為什麼沒有人?

 

路南沒有晚自習的習慣。她有幾次沒晚自習,都能在公車上遇到路南,看著他的背影走回家。

 

所以,他應該在家啊?

 

不過,會不會學校社團有事耽擱了?而路小姐又加班了,所以家裡才會沒人?

 

林靜鷗從圍牆的縫隙裡探了探,房子裡還是靜悄悄的。她想,不如晚上再來吧!也許那時路南已經回來了。

 

 

 

林靜鷗今天沒有晚自習,媽媽挺意外的,炒了兩個菜,母女兩個吃了久違的一餐團圓飯。只是回家後,林靜鷗總不說話,媽媽問她怎麼了,林靜鷗只用考試考差了搪塞過去。

 

晚上她又出門一趟,路南的家整個都是暗的,就連那盞風雨無阻,照亮暗巷的燈,也靜靜沉默在黑暗裡。

 

其後一整個禮拜,林靜鷗再沒看過路南,好像園遊會那天的並肩同行只是一場美夢,夢醒後什麼都沒剩下,就連曾經的路南都是假的,只有寒冷和寂寞,才是真實的。

 

書桌上的紅玫瑰失去水分,漸漸凋謝。

 

難道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讓路南討厭她了?

 

 

 

兩個星期後,林靜鷗晚自習回家,走在暗巷時,那盞滅了兩個星期的燈,又重新亮起!

 

是路南回來了?

 

林靜鷗不顧肩上沉重的書包,幾乎飛奔起來,她來到路南家的圍牆邊,發現屋內的燈亮了。

 

路南,是路南回來了!

 

林靜鷗幾乎要喜極而泣!她站在門口,伸出手來按了門鈴!

 

她的心臟跳得好快,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

 

 

 

這次,只按了一下,裡面的人就有了反應。

 

林靜鷗聽見門後的腳步聲,她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抿了抿唇,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

 

喀的一聲,門開了,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

 

這是誰?

 

 

 

「嗯,小姐,請問......妳找誰?」

 

中年男子開了口。

 

愣住的林靜鷗回過神來。

 

「我.......我找路南,他在嗎?」

 

「路南?路......喔,妳是說前屋主的兒子嗎?他們搬走了啊!」

 

中年男子道。

 

「我們買了這棟房子,今天剛搬進來。小姐妳住這附近嗎?」

 

 

 

中年男子的話,讓林靜鷗的腦子有許久都是處於斷片的狀態。

 

.......搬走了?

 

 

 

中年男子叫了她很多次,林靜鷗才回過神,眼眶紅了。

 

「那.......您知道,他們搬去哪裡了嗎?」

 

 

 

「喔,我記得簽約的時候聊過,前屋主的兒子要去美國讀書了,母子倆會一起過去。對了,她們走得很急,好像也不缺錢,把這房子低於市價兩百萬的價格賣給我,我還撿到了呢......

 

中年男子笑道。

 

「小姐妳認識她們嗎?妳也住這附近嗎?如果是就是鄰居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他們.......還會再跟你聯絡嗎?還會再回來嗎?」

 

林靜鷗覺得,她好像撐不下去了,兩隻腳定在當下,沒法移動。

 

她沒有手機,也不曾留路南的連絡方式,都是鄰居,怎麼會想到有一天,路南會像一陣水蒸氣一樣,煙消雲散?

 

「去美國念書,總要一陣子吧?我們已經銀貨兩訖,也沒什麼連絡的必要了,我可以把他們的手機號碼給妳,不過,可能因為他們去美國的關係,他們有些東西落在房子裡,我打電話問他們還要不要,但手機已經成了空號。」

 

中年男人轉身入內,寫了一張紙條,遞給林靜鷗。

 

「喔對了,前屋主那個兒子,我簽約的時候也有看到他,原本他們只以便宜市價一百萬的價格賣給我,可那兒子說,我必須每晚都點亮那盞圍牆外的燈,如果我能做到,他們可以再優惠一百萬,這就是我便宜了兩百萬拿下這幢屋子的原因啦!妳說那個兒子是不是大愛,怕暗巷太暗,行人來往會有危險,點盞燈就讓我賺了一百萬,這便宜事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中年男人很健談,跟林靜鷗說了很多,但林靜鷗完全沒有聽進去。她的意識,只到獲知路南要去美國的事為止。

 

 

 

她不知道新屋主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大門已經關上了,四周一片靜悄悄。

 

林靜鷗手裡捏著那張字條,一轉身,扶著牆又慢慢朝暗巷的方向走。

 

她站在圍牆外那盞燈下,燈光裡有些灰塵在飛揚,她記得那天路南爬在梯子上,耐心裝上這盞燈的模樣。

 

彷彿還是昨天的事。今天的這裡,T市,甚至台灣的土地上,都已經沒有那個人的蹤影。

 

那一年最暖的冬天最冷的你如果只是想這樣曇花一現,你又為什麼要出現?

 

林靜鷗覺得,路南好像在她心臟上頭,安了一台攪碎機,現在,正慢慢的割扯。

 

痛到無法呼吸。

 

 

 

「為什麼連再見都不說........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林靜鷗在牆角癱了下來,把她的放聲痛哭掩藏在手心裡,燈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把自己縮得像一顆顫抖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