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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9 14:45:32小蟹子

新家的老媽

         1.岔路

    連著幾天,在電腦上讀了近五十萬字的新書校訂搞。剛交出長篇小說的推薦序;接著翻讀漫長的三部曲,跨界小說,從成人文學流動到兒童文學的第一次創作嘗試,剛展卷,愛不釋手,不只是屬於青少年的摸索和試探,更是屬於所有人的生命象徵,熱情、聆聽、重建和修整,成為我們為一生的冒險旅程,所能打包的最基本裝備。

    三部曲的奇幻旅程,通常從起點出發後,就兜在緊密的軌道裡向前疾馳,出版社習慣用一篇統整的導讀,領出三本書,共用一個嶄新的創作宇宙。我因為去年剛完成《崑崙傳說》三部曲,看到喜歡的前行者為開明的小宇宙勾勒出微光,心裡無限嚮往,恨不得每部新旅程都可以看見寫序的人更多的舖陳詮釋,宛如一路燈色幽掩,映照著每一場文字跋涉的歡愉和艱辛、窘促和無限。所以,雖然截稿的時限急迫,我很早就和自己約定,就運用母親節這個完整的假日,透過統一的冒險主軸,分層延衍,想辦法寫好三篇導論,為每一本書淋上薄薄的蜂蜜,辦一場閱讀的盛宴。

    母親節前一天,收到英文小特派求救信,她的小寶貝肉包子,中文名字想了16個月還是想不到,得不俗氣又和英文本名相應。忍不住笑,我的嬰幼兒命名史都很文青」,Frost 的〈The Road not Taken〉,幾乎形塑了我的人生,為「讓」字輩取名時,「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浮出腦海,「讓云」一直是我的得意作;詩經〈緇衣〉是我最愛,朋友適許,「許緇衣」張羅出一場簡單寧靜、歲月靜好的美夢,可惜被退貨了,她尷尬地說:「之一、之二,聽起來很不值錢。」

    幸好,精於命理的小四,對我奉獻的「黃晴衣」非常滿意,筆畫好,命格佳,我太開心了!立刻匯進嬰孩老爸的名字作賀聯:「黃花綠蔭枕舊夢,繡疊錦增衣新晴。

    計畫寫三部曲推薦導讀的節日大計,因為Nyssa」這個肉包子走向岔路。嬰兒老爸覺得這名字很像媽咪的個性,希望小女兒也是個有志向有抱負勇於冒險探索的人;媽媽則盼著在個性外放之餘、女兒的內在能帶給身邊的人寧靜,擁有媽媽沒有卻始終嚮往的溫柔和包容力。為了呼應英文名字,我刻意避開泥沙」諧音,翻農民曆算筆畫吉凶,又找了小四排九宮命格,最後選了第一志願凝砂」,凝視生命如砂之器,我們在不斷流失中掌握此生;附贈第二志願凝沙」,生命如沙,不可勝數,掌握我們所擁有的,就是幸福;還有附於驥尾的霓紗」,如一襲輕軟的彩衣,沒有負擔,自在來去,不一定成為主角,但可以預見彩虹。

    名字寄出去後,接到養慧問候:「秋芳,妳帶那麼多小孩,也是個媽媽哦!祝妳母親節快樂!

    忽然又想起,今年室友特別買了一小把康乃馨,祝我老媽母親節快樂!謝謝她在那麼艱難的人生,還可以把我養得這麼好,超感動!

    做家事實在不輕鬆,你們家又這麼的整齊清潔,有這種室友是賺到了。養慧感嘆著,忽然問:「你沒傳花的照片啊…妳媽媽一定知道妳很想念她。        2.歸途

    拍照,小花束搭創作坊寶寶送的老媽毛巾蛋糕。想起2020年的母親節,寫了〈老媽的新家〉https://mypaper.pchome.com.tw/hi5877/post/1380300599,回顧2017年血栓出院,2018年初失去父親,2019年千里奔赴送走阿姨,放下六月必須截稿的崑崙傳說第三部《靈獸轉生》,繞開滿桌《山海經》注疏、圖錄和神話傳說……,清理記憶,期盼在新家恩怨兩清,擁有新的開始。

    忽然又走向岔路,還是停下工作,叨念一下〈新家的老媽〉。和老媽共同生活一年多啦!我起得早,開電腦前先向老媽打個招呼:「早啊!」就這樣開始了一天又一天看起來幾乎不變也從來不曾厭倦的工作。

    這一年,最天翻地覆的改變就是老家的清理和放手吧?兄弟姊妹們分批回到老家,收拾,回顧,挽留一些照片和紀念品,和歲月拔河。我一次都沒回去。只聽說,找到很多我的青春日記,很多我的獎狀,還有大學剛畢業時教育部文藝獎小說首獎的獎牌;聽說,姐姐撿了幾個舊時碗,哥哥收拾的照片遺失了,還聽說妹妹的朋友很喜歡大通鋪幾十年來仍然扎實馨芬著的烏心石床板,一片一片拆回去了。隨著「聽說」,記憶如秋葉零落,烏心石板上翻湧著童年的簇擠和熱鬧,拆了,遺憾,不拆,又能如何呢?

    老家,從母親離開後就一點一滴崩離。幸好還有老爸當基底;常被朋友當金氏紀錄稱頌的「愚忠愚孝」,是一片又一片圈圍的桶板;母親最後的惦念和叮嚀是「桶箍」:「尪婿才情」、「你爸也不容易」、「一定要孝順你爸啊!」

    麗雲動念參加家族書寫班時,問我寫作訣竅,我提供〈一生唯一愛的人〉https://mypaper.pchome.com.tw/hi5877/post/1297756274當範本。上個月慶生相聚,她坦承:「看完你媽媽的故事,我也就沒甚麼好寫啦!那個時代的故事都差不多,我媽媽就像你媽媽,看一個又一個女人來去,安靜地付出無止盡的慈愛和勞動。」

    「一點都不像喔!你媽媽很少講話,全身上下凍結在寂寞裡。」我笑彎了眼睛:「我媽媽很喜歡笑,也許沒那麼好笑的事,看她一笑,也就變得超級好笑了。」

    年輕時不懂,隨著成長、成熟,才發現甚麼事情都可以笑,一件好笑的事反覆溫習,每次還可以開心大笑,這真的需要一點「異能」。一直到父親離開前好幾年,他想起老媽只剩下最後這些話:「你媽走到哪裡,笑聲就跟著到了那裡。」

    「為什麼你總是笑著聊起來的這些童年往事,我聽起來卻這麼辛酸呢?」以前聽朋友問了這個問題,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現在想起來,應該是母親遺傳給我這個「無論如何都還能夠笑」的超能力。有時候,有一些和脆弱童年非常相似的場景迎面撲來,宛如驚天駭浪,我在淹沒的汪洋底層茫茫然淒切著,一下子失去掙扎能力,過了一會,緩過氣來,重新呼吸到天寬地朗的空氣,花香隱隱,歲月的暖色帶著點晚風的眷戀和告別。

    好險哪!我還好好活著每當這樣想的時候,我都深深感謝,老媽給我的基因和教養,這是我僅能想像得到的,最美好的禮物。難怪室友看著我走過髕骨和肩骨裂傷、旋轉肌重挫,還能在疫情滿天裡守護創作坊來來去去的大小朋友,完成《崑崙傳說》和《109年童話選》,這樣真摯地買了一小把康乃馨,陪著我一起說:「老媽,母親節快樂!」

    謝謝她,在那麼艱難的人生,把我養得這麼好。

    謝謝這世間還有這麼多人、這麼多事,讓我深深感受,好好活著,活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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