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向前

（七）那通電話

拒絕永懋第二次提案過後，店裡照常運作，她每個周末都得根據這個禮拜的客流量計算下禮拜的進貨量，減少浪費。

那是在離關店還有三個多月的一個下午，還不到晚上營業時間，巫惠怡把滷味移到滷味櫃中，準備開始晚間時段營業。手機響起，新竹市區號。

她接起。

對方語氣禮貌。「郭江山直營體系，想整體收購巫家牛肉麵。品牌、配方、設備都可以談。」

窗外城市燈光一盞一盞亮起，門口川流不息的汽車聲忽然靜止。

對方說：「我們會保留招牌。」

她看著自己手背上留下的燙傷痕跡，又看了一眼後廚。「謝謝。」她說，「我再想想。」

電話掛斷。她沒有再回電。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八）整理

從美國回來後，她忙著處理一樓的生財器具和家具；該賣的賣，該回收的回收，該送的送。

家裡人不多，似乎也用不著住這麼大的房子。

聯絡上土木技師，她和工程人員一起站在店門口，看著店裡店外，人進人出。

她現在知道，店不會一直都在。技術不會，品牌也不會。只有選擇會留下痕跡。

那幾年，她站在鍋邊；那個位置，曾經屬於她。

（九）尾聲

兩年多後。

新竹老店原址已租給別的商家，招牌換了。

午後，有兩位中年人站在門口，看著店旁通往樓上的鐵門。其中一人手機上是幾張照片和Google地圖定位，照片裡是巫家牛肉麵的紅色招牌。

他們找到陳秀玫。

客廳裡很安靜，白瓷茶杯冒著熱氣。

「那個白滷的味道，不能沒有。」其中一人說。「我們想自己做冷凍滷味宅配，不確定會不會開店。」，「如果開店的話，一定會註明哪些品項師承巫家牛肉麵。」另一人補。

兩人說著對巫家牛肉麵產品的熟悉、喜愛、與曾經試過「復刻」但失敗多次的努力；還有，希望能學會巫家的白滷技術。

陳秀玫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桌上的牙籤瓶，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客廳，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和家具上。

過了一會兒，她說：「白滷的重點不是配方，是時間。」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來吧。」，「不難。」。

陳秀玫把鍋放上爐台，水慢慢升溫。兩個中年人站在一旁，一位翻開筆記本，沒有立刻動筆；另一位徵求陳秀梅的同意後開始拍照和攝影。筆記本的背面有一行小字「同享餐飲集團」。

火苗貼著鍋底，發出細小聲響，她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蒸氣向上，模糊了兩人的表情。

外頭車聲經過，沒有人停下。

湯再次滾動，站在那裏的，不會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