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向前

（四）牛肉麵

周末，她在弟弟家聚餐；弟媳阮氏美還在忙飯店的下年度預算，弟弟也在處理社群媒體的新廣告投放版本，兩個孩子各自玩耍。

眼看兩個大人都在忙，巫惠怡挽起袖子，打開冰箱，開始準備午餐。

看到冷凍庫裡的牛腱，她想到牛肉麵，中午就吃個牛肉麵配沙拉吧。做牛肉麵對她來說是再輕鬆也不過的。

瓦斯爐的火比新竹的小，鍋子也不一樣。火慢慢收，湯色轉深。巫凱仁被香味吸引過來，站在旁邊，看著她動作，看得很專心。

「我完全不會。」他笑。

「你以前不是在餐廳工作？」她問。

「我管的是流程，不是鍋。」

她沒有再說什麼。

湯慢慢滾起來，香氣在廚房裡、屋子裡散開。

八歲的老大巫振豪站在旁邊，眼睛發亮，問著姑姑「這是什麼菜？以前從來沒聞過這個味道。」

「這是牛肉麵，是奶奶教我做的。」

吃飯時，阮氏美也稱讚牛肉麵好吃，跟越式牛肉河粉完全不同，但是湯色一樣清澈。兩個孩子吃得很快，又要第二碗，巫凱仁笑道「你們從來沒吃這麼多，姑姑做得太好吃了，對不對？！」

「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巫振豪說。「我以後要開一家牛肉麵店，每天給自己和客人做最好吃的牛肉麵！」

巫振翔吃完了，在地板上玩著模型飛機，飛機升起又落下，沒有參與牛肉麵的討論。

巫惠怡看著振豪的眼睛，微笑著輕輕摸摸他的頭。

（五）平板

一年後。

振豪九歲生日，姑婆巫以芹送他一台平板電腦。他開機，先和姑婆視訊，姑婆說「有甚麼問題，可以上網搜尋，問AI，找影片，有好多種方法都可以讓你在平板上學習。」

他興奮地坐在客廳地毯上，很快找到牛肉麵製作的影片。畫面裡，機械手臂翻動鍋爐，動作精準，湯量以毫升計算；螢幕上的數據跳動，蒸氣在鏡頭前升起。AI 系統控制溫度，全自動生產，各種口味的牛肉麵精準地在預計時間內端上桌，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奶奶做的牛肉麵是這樣的嗎？」他問。

巫凱仁停了一下，他的記憶已經模糊，剩下蒸氣與背影。

他記得味道，不記得火候。

「下次回台灣，請奶奶做給你吃。」他說。停了一秒。「爸爸還看過 AI 機器人做牛肉麵。」

振豪眼睛亮了起來，「那我要吃！我要看看 AI 機器人怎麼做牛肉麵！」平板的光映在他臉上。影片中介紹AI如何模擬廚師控制機器人進行烹飪，包括食材、時間、火候、調味…；「哇！AI機器人可以模仿我們做任何事情。」。巫振豪繼續點開下一支影片，是AI模擬自動駕駛……。

巫振翔玩著遙控飛機，模型飛機起飛，旋轉，落下。

（六）夜裡

夜裡，巫惠怡躺在客房床上。

她想起滷鍋，想起中央廚房的流程圖，想起董事長那句話：「品牌不該依賴個人。」

那句話沒有錯。品牌確實可以脫離人，味道可以封存，AI 也可以模擬火候。

但，那不是她留下的理由。

她留下，不是為了抵制科技，不是為了反對資本；只是因為那時候，她選擇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從來不是命運。人會離開，位置會空著；某些時候，才會有人走過去。

她閉上眼睛，山上的風聲好像還在耳邊。

「往前看。」

選擇往前，就有不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