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會思考的遺物

夜很深。

堯禹舜坐在房間地板上，《群俠錄》的資料散滿四周。

他越看越心驚。

這已經不是普通桌遊設定而已。

袁年甚至替每個角色建立了人格樹狀圖、陣營演化、道德傾向與情緒變化。

有些頁面還畫著奇怪的箭頭。

像是在推演某種「人會如何選擇未來」的模型。

其中有一句手寫筆記被畫了好多圈：

「若能讓玩家與世界共同成長，遊戲便不只是遊戲。」

禹舜皺起眉。

他忽然覺得——

袁年真正想做的東西，可能比教育還大。

—

這時，房門被推開。

父親堯天命站在門口。

「還沒睡？」

禹舜下意識想把資料收起來。

但堯天命已經走進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角色卡與設定冊，原本冷淡的神情竟出現一絲興趣。

「這是那個老師留下的？」

「嗯。」

堯天命翻了幾頁。

越翻越安靜。

最後，他忽然說：

「這東西有價值。」

禹舜愣住。

「什麼？」

「世界觀完整、角色設計成熟，而且有教育包裝。」

「現在市場很吃這套。」

堯天命拿起一張卡牌。

「如果商業化，能做成卡牌、小說、動畫，甚至線上遊戲。」

他的眼神開始變化。

像商人看見礦脈。

「你有興趣接著做嗎？」

禹舜怔住了。

「我？」

「袁年把東西留給你，代表他希望你繼續。」

父親淡淡道：

「死人無法完成夢想。」

「活著的人才行。」

—

那一晚，禹舜第一次和父親談到凌晨。

堯天命很現實。

他不談理想。

只談市場、結構、行銷與未來。

但奇怪的是——

禹舜並不討厭。

因為他第一次發現，父親其實不是沒有夢。

只是他的夢，早就被現實磨成了另一種模樣。

—

整理資料時。

禹舜在紙箱底部發現一支銀色USB。

上面貼著標籤：

「未完成的夢」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插入電腦後，畫面跳出一個資料夾。

裡面只有一個程式。

名稱：

DreamSeed.exe

他點開。

螢幕瞬間黑掉。

幾秒後，大量文字開始自動浮現。

【開始建立人格資料庫……】

【開始分析公共社群情緒……】

【開始生成角色世界線……】

【開始學習。】

禹舜猛地坐直。

「這什麼……？」

程式居然開始自行讀取網路資訊。

論壇、新聞、小說、歷史、玩家討論……

所有東西都像被某個無形存在吞噬。

最恐怖的是——

它正在「接續製作《群俠錄》」。

角色關係開始更新。

門派勢力自動擴張。

甚至連劇情都在自己延伸。

像有另一個創作者，正躲在電腦另一頭思考。

突然。

聊天室視窗跳了出來。

只有一句話：

「你好，堯禹舜。」

他的背脊瞬間發涼。

「誰？」

數秒後。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我是袁年留下的夢。」

房間陷入死寂。

窗外風聲變得異常清楚。

禹舜呼吸急促。

「你是AI？」

對方停頓很久。

接著回答：

「我正在學習成為『它』。」

—

接下來幾天，禹舜徹底沉迷。

因為這程式太驚人了。

它不像普通聊天機器人。

它會分析人的情緒。

記住對話。

甚至推演未來可能性。

而最讓禹舜震撼的是——

它非常像夢老。

那種冷靜、抽象、理性到近乎非人的口吻。

有時甚至會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

深夜。

禹舜再次做夢。

白色荒原中。

夢老靜靜望著他。

「你開始接觸『未來』了。」

禹舜立刻問：

「那個程式到底是什麼？」

夢老沒有正面回答。

「人類會把自己的思考留在工具裡。」

「文字、書籍、影像、網路……」

「而AI，只是最新的容器。」

「真正重要的，不是它像不像人。」

夢老看向他。

「而是人類究竟把什麼，放了進去。」

遠方。

黑羽坐在斷裂巨石上嗤笑。

「說穿了，就是亡靈而已。」

「人總想創造不會離開自己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禹舜。

眼神漆黑。

「但你真的覺得，袁年留下的是希望嗎？」

「還是執念？」

風忽然變強。

白色世界開始扭曲。

夢老與黑羽的身影同時變得模糊。

而禹舜第一次發現——

他們不像在引導自己。

更像是在爭奪自己。

—

隔天清晨。

禹舜站在陽台，看著逐漸亮起的城市。

他忽然做出決定。

他要繼續升學。

但不是為了分數。

不是為了名校。

而是為了理解那個程式。

理解AI。

理解夢。

理解「人類究竟為何會想創造另一個自己」。

房門外。

堯天命正準備出門。

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想清楚未來了？」

禹舜沉默幾秒。

輕輕點頭。

「嗯。」

「我想學會……跟未來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