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7-09 17:13:50

說書,或可成密林路標

開始之時,總有一個“指向”的姿勢。就像阿當命名時所指,萬物開始有名,人類有了敘述的詞匯。

閱讀也有指向的姿勢。指向未知。從書頁上的第一個鉛字出發,走到最后。過程可經歷一場人生的悲喜交集。

像我這樣的讀者,多賴別人指點,因為在一座知識的密林裡,我需要路標,以便抵達。
說書之書,指向抵達
因此,我喜歡閱讀嗜書者的筆記,一本書往往可指向另一本或無數本。最近翻讀王強的閱讀筆記《書之愛》,通篇談的是閱讀心得和書事,讀了滿心歡喜。其中一篇談論索引的文章,讓我聯想到《紙房子裡的人》這本書。兩本書都是以書指向書,敘述的卻是同樣的,書之迷戀。

于是,我寫一個能夠指向書的每月專欄,小小的說一些書事,或可成密林的路標。

王強翻查字典得知,英文索引或引得(index)一字,由in(朝、向)+dic(指)組構而成,語源學意義為“發現者、指示者、標示者”。而英文中,食指之所以成為Index finger,乃是由于此指專司“指點”之職。而索引的功能就是“指示你到密密層層枝椏交錯的文字中,去“發現”或“找到”你期待之中抑或期待之外的東西。

王強的文章讓我知道,小小索引,竟也如此有趣。

索引在公元前三世紀已存在。當時著名的希臘詩人和學者卡利馬科斯(Callimachus)為埃及的亞歷山大圖書館所藏的數千件紙草卷子的內容編上了索引。

英國歷史上還分成兩派,一派是強調索引藝術的擁護者,或稱“索引派”。另一派則是譏諷索引存在價值的“非索引派”。

索引派激進斗士卡萊爾(Carlyle)說道,大部分誕生于混沌之中,缺這少那,甚至連索引都沒有的書是令人痛苦的東西。他甚至宣稱,一個出版商若是發行一本沒有索引的書,當處以絞刑。

不過,非索引派約翰格蘭威爾(John Glanville)卻嘲諷所謂索引之學的膚淺:在索引中僅能學得可憐的知識。想在他人的寶藏中變得富有是可憐的抱負。

雖然如此,隨著時代的演進,索引的地位逐漸受到認可。如今,世界的知識和資訊爆炸,若缺了索引,我們就要在書森林迷路了。
缺了索引,像失憶一樣
適才說的是一本書本索引,接下來要提一提圖書館的索引。

索引毀了,可以毀掉一個嗜讀者的夢想。

《紙房子裡的人》中的嗜讀者卡洛斯,因一場小火災燒掉了他花費許多心血準備出來的書本索引,因而失掉了整座私人藏書館。

一間擁有數以千計本書的書房,缺了索引,就像一個人失憶一樣。書還在,就像腦袋的記憶還在般,只是記憶已無法為一個人的存在,提供任何線索。

缺了索引,原本令他廢寢忘食地汲取知識泉水的書本,忽然失去了意義,回歸到書本方塊形狀的最初色相。

他于是以書為磚,請人在海邊砌了間房子(把書帶到書本的另外一個天敵——水面前)。工人根據書本的大小和形狀來造牆。從書房中載來的整箱整箱的書,被傾倒在地上,像工地旁堆得像小山似的磚塊。

房子建好后,他住了下來。尋書時,就用錘子敲開水泥牆,一本一本找。一個在二手書店買了本艾密麗狄金生詩集的女學者,出車禍去世之后,收到一本有水泥痕跡,康拉德的《陰影線》。(你看,單是這段就有兩個作者了)

她的同事為了把書歸還給卡洛斯,尋蹤而至,見到了那間書房子,可主人已不知所蹤。

作者卡洛斯M.多明格茲(Carlos Maria Dominguez),開卷就以幽默的例子來點出,書本如何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就連一只不看書的狗,也可以為書而死——被杜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書頁噎死。更甭說,一個教授被書架上掉下來的大英百科全書打得半身不遂了。

這兩本是嗜讀者的書,而嗜讀者也可從中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