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數週之後 才有空餘能將這篇文章完成 讓旅程的完整面貌 重新也再次呈現 向各位讀者致歉>

眼前有景.道不得 - 全然意外的霧台旅程 100-1-29

離開玉里之前 阿德照著計畫 先以電話連絡了一間屏東縣獅子鄉鄉公所網站上 位於內獅村的石板屋民宿
女主人說 目前兩間通舖已經客滿 幫我們安排在親戚家投宿 但仍很歡迎我們帶小朋友參觀 到石板屋裡坐坐
阿德也向小咕嚕預告 今天晚上將造訪一間排灣族的石板屋

循著縱谷公路南下來到台東 離開台東市以後的窗景 也漸漸地過渡成右手邊是山 左手邊已是面對洋的視野了

我們在太麻里遇到一間路邊的鐵皮屋"八八風災文化創意園區" 建在一片土石之上 以排灣族木雕工坊 手工藝品展示 以及餐飲供應 籌措部落家園重建基金
阿德一直都極贊同 也以行動支持這樣的贊助方式 於是讓我們各選一件很有排灣族特色的手工飾品
後來聽負責準備餐食的阿姨和婆婆述說 原來這裡曾經是一整片的釋迦園 卻全毀於2009年8月8日的莫拉克風災帶來的土石流
直到一年半後仍舊荒蕪 一片黃土 尚無力重建

離開太麻里 在天空開始飄下細密雨點的時候 我們循著金峰鄉 大武鄉 前往達仁鄉
望著里程指標 地名逐一的浮現 我突然明白 我們正走在半年前閱讀"守護4141個心跳" 超人醫師在醫療資源極度缺乏的台東縣偏遠鄉鎮 進行巡迴醫療的一部份里程
http://mypaper.pchome.com.tw/wymeng/post/1321241792
阿德說 他想趁著這次旅行 帶小咕嚕造訪他所景仰的超人醫師 以及他在達仁鄉一手建立的衛生所醫療大樓

剛開始 我們進安朔迷了路 退回到省道九號上 湊巧看見一個小小的指標 通往達仁鄉衛生所
鑽進小巷 一棟簇新的二樓建築 十分顯眼地矗立著 讓我想像著 許的心願有多大 實現的力量就有多大
公佈欄上貼著今天休診的公告 我一面閱讀著每週門診與巡迴醫療的時間表 一面思索來時的路 推敲著超人醫師每個星期進行的醫療巡迴旅程

離開達仁之後 九號省道又開始漸漸告別海的視野 慢慢往中央山脈的尾端爬升 南迴公路過了最高點壽卡 就一路下坡滑入屏東縣
雨的籠罩也因此擺脫或拋卻 被留在山脈的那一側

進入獅子鄉時 阿德再打電話跟石板屋民宿的女主人連絡
女主人問道: 你現在 已經在我們山裡面了嗎? 阿德說: 我們已經進入獅子鄉了
這時 竟然得到一個十分 十分意外的答案: 可是 我們這裡是在霧台鄉呢!
阿德照著他在網站上查到的資訊 逐字唸出了地址 發現後面的巷號都是正確的 但是前面的鄉與村 卻全然張冠李戴了
這不是鄉公所網站的資料嗎? 是怎麼回事呀?

阿德考慮了幾分鐘 因為女主人特地為我們騰出一間通舖的盛情 所以決定仍依約前往霧台
偷瞄一眼他微蹙著眉 翻閱地圖的側臉 我知道做這個決定是有點困擾的 如果知道今天的目的地是在霧台 或許 我們就不會在路途上耽擱逗留了
只是 我並不知道還有更困難的 在後頭等待著我們

直到天全黑了 我們才抵達三地門
山腳下 土雞城的燈火通明 我感覺自己呈現某種程度的"夜盲"
我因為看不見黑夜裡的山 聽不見夜間生物的聲音 而徬徨無助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株沒有根的植物

行車入山 將喧囂拋置腦後
鑽入暗夜 恢復某種警醒和覺知
循著蜿蜒的.柔腸寸斷的山路 前往霧台

修路的工人點著燈 趕將一日的工作結束收尾
深入山間 燈光愈見稀薄 五感卻明晰敏銳起來

在經過山地門檢查哨時 熱心的警察說: 從前年的莫拉克風災 去年十月的凡那比颱風以後 往霧台的24號省道便十分破碎難行 勸我們最好不要晚上進去
阿德再打電話給民宿女主人 她說距離霧台只剩下半小時路程 警察擔心地說: 不止半小時啊! 要改走佳暮那條路進去 得繞過一座山呢! 少說也要一個小時!

我感覺得到一種踟躕.兩難的氣氛 在暗夜擺盪 不過 我們還是決定回三地門加滿油 再進霧台
 
返回檢查哨時 兩位警察剛剛交班
前面那位警察正冒著細雨在降旗 辦好入山登記 原住民警察放行時提醒說: 知道路嗎? 陡下坡後 穿過橋下直接走溪床 到神山山莊後 再走產業道路

過了檢查哨之後 山裡再也沒有一點燈光了 阿德循著土石滿佈的下坡路 顛簸下行 黑暗把車燈的光亮稀釋.吸收
一路下坡 直抵隘寮北溪溪床 對岸有燈光 映照著24號省道的殘破 一個往"佳暮"的小指標繞過山腰而去
我們往燈光處開上去 卻發現是錯入一個小小的聚落 問路的原住民先生要我們退回過溪處 鑽過鐵橋下方 沿著溪床一直走才能到霧台

回到溪床 果然鐵橋下隱約有一條被車子壓出的路
說是路 其實也不能算是 寬寬的 黑暗中看不太出邊界 有時 又隱約可見被颱風惡水沖下來 堆得高高的 嶙峋的土石
湍流的溪水離我們越來越近 感覺就奔流在距離車輪一公尺的近旁 兩側夾峙著高聳峻峭的山壁 劃出一帶灰濛的 看不出表情的天空

我坐在黑暗中 仔細聆聽著車輪輾過碎石的聲音 溪水滔滔不絕的伴奏 想像三個月前造成路斷橋毀 那場猛暴的颱風大水
猜想阿德在漆黑之中行車 只能全憑感官的統合 抓個方向摸索前進 還好咕嚕和瑀魚在顛躓的路程中 一直都在熟睡放鬆的狀態

接近霧台時 見到一處平台上面透出燈光 豎立著電線桿 然而我們卻走錯了一處陡斜的上坡
不是四輪傳動的車 卡在尚未壓實的鬆動土石上打滑 車子的引擎咆哮著 掙扎著 卻無法爬上坡
稍微退回 在黑暗中憑著路感 重新尋回正確的方向 就著壓實的土石路 順利前行一段 最後剩下一段較緩的斜上坡 爬上去應該就是霧台了!
但是上爬一段之後 上坡又變成鬆動的土石路 前輪傳動的車子抓不住滾動的地面 又再打滑了 聽著引擎發出的哮吼 阿德和我總是於心不忍

就在這進退兩難之際 一輛四輪傳動的得利卡經過 阿德攔下他們 詢問上面是否就是霧台? 是否認識民宿主人?
他們緩緩爬完上坡 隨即拿著手電筒穿過凝重的黑夜 走來探看我們的車況 不過雙方都沒有在車內預備繩索 所以仍無法讓他們拉著上去

阿德思慮了一會兒 決定放棄進霧台 待下回再來
開得利卡的兩位先生很細心地為我們指揮回車 使我們在以暗夜為掩護的可能危險之中 能夠安心地調頭 而後互道珍重 分道揚鏢

循原路返回三地門檢查哨
經過溪床.接上24號公路時 我回頭望著前往佳暮的腰繞指標 反覆推敲著兩位警察指路的話語中 透露的些許訊息
如果我們走的是佳暮那條 必須繞過一座山的小路 不知道是否能在今夜稍晚順利抵達霧台?
或者仍是一樣 會被這處看不出表情 深不可測的山 所婉拒呢?

我們總是在學習面對選擇 嘗試 學習設定底線 與承擔結果
不管是生活中的旅程 或者人生的旅程, 皆然.

回到三地門 夜間九點了 小咕嚕小瑀魚從熟睡中醒來 似乎並不知悉阿德和我曾經歷的一段曲折起伏
阿德在路邊隨意找了一處民宿落腳 兩小時前帶進山裡的晚餐還是熱的 但是飯卻已被蒸得軟爛黏稠了
我們終於將疲倦.發散的一天 全然出乎意料的霧台旅程 歛盡.收束在隘寮北溪下游 三地門的一處角落

後記:

隔天早晨造訪三地門部落 參觀排灣族頭目的石板屋 屋子的門窗都裝飾著百步蛇圖騰的精美木雕
家門前立有一座高大的鞦韆架 掛著許多竹刻的刀 庭院樹上也綴飾許多百步蛇 蝴蝶 羊角形狀的紙片
庭院的一角堆著柴薪和羊齒植物裝飾的盆景 以及鮮花編成的花環
我想 下一回霧台與三地門的旅行 已經預留了許多豐富的線索

註: "眼前有景道不得" 來自李白的詩句 他讀了崔顥在黃鶴樓題的詩 有此感嘆
我斷章取義地 用來形容這次旅程 眼前已見霧台在咫尺之遙 卻無道路可順利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