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我自大學畢業，梁佑全開始準備他的醫生實習課程。

其實，生活沒有多大的改變。只是我不必再去學校上課，更不必畫那些抽象得連畢卡索都看不懂的鬼畫符。

畫廊的老闆人很好，他繼續聘請我，甚至升我做店長。雖然我知道老闆的目的不過就是要個花瓶擺在店裡賞心悅目，吸引客人光顧。

至於那個原本在畫廊打工的白痴阿康，在他發現我和梁佑全交往後，似乎因為打擊太大，便辭職不幹了。

安安升上醫學院五年級。聽說，Mike向她求婚了。最後他們決定先訂婚，待一切都穩定後，再談結婚。

真好！兩個人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也該有個結果了。

最後，來談談我跟梁佑全吧。

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越來越忙了。剛開始，我以為是因為實習課程的關係，可是我發現與他一塊實習的Mike時間多得花不完。

我完全不清楚梁佑全在搞什麼。總總的不確定讓我好不安，我不想懷疑他，更不想質問他。

我多想告訴自己，是我多心了。只是……他的改變讓我心慌。

每天早上，他帶我去畫廊上班的時候，總會告訴我：「以後，妳就不必那麼辛苦地坐我的機車。」

老實說，我真的不懂他在說什麼。我的感覺已經從原本的好奇，到現在的不安。

有的時候，他甚至會因睡過頭，而忘記來接我下班。

「楚嫣，對不起，我又睡過頭了。」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沒關係。你累的話，在家休息吧。我可以自己搭公車回家。」

這樣的對話在我們之間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我能做的，只是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妳等我，我去接妳。我不放心讓妳自己搭車回家。」他堅持。

「佑全，我沒關係的。」似乎只有關心我這點不曾改變。

「等我十分鐘。」不給我時間拒絕，他掛斷了電話。

以前的他連遲到都不曾有過，現在卻一天到晚睡過頭。這樣的他，要我怎麼告訴自己，他沒有改變？

為何而改變……為了另一個女人嗎？

我不願往那方面去想，更正確來說，我沒有勇氣那麼想。

坐上梁佑全的機車，我終於忍不住問，「佑全，你怎麼會那麼累？」

「可能……可能是因為昨晚留在醫院工作太久了吧。」我聽得出來，那只是他拿來搪塞我的藉口。

「是這樣嗎？」我盡量讓口氣不要帶著質問的味道，「可是Mike還是活力十足啊！」

「他的energy異於常人嘛！」他答。

我笑，笑得不自然，笑得心事重重。

「你最近好像很忙，我打你的手機，常常找不到人。」為什麼我像個對老公查勤的深宮怨婦？

「因為在醫院得關機，免得影響病人。」這是答案，還是藉口？

「凌晨一點多，你也在醫院嗎？」我的口氣不太好。

他停下車，「妳家到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佑全，」我下車，「回答我，不要逃避。」

「妳要我回答什麼？妳在懷疑什麼？」第一次，他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我也不想懷疑你，但是你的改變讓我不得不懷疑。」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相信我，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妳的事。」他皺起眉頭，我不喜歡這個樣子的他。

「佑全，疑心病會讓一個女人變得討人厭。我不想這樣，我不想不信任在我們之間遊走。你煩，我也辛苦。」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如果你對我坦白，事情會簡單很多。」

「我不需要坦白什麼，我沒有事情瞞妳。」這種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要用這種方式溝通？」

「楚嫣……」

「你明知道我在感情中有多麼需要安全感；你明知道找不到你，我會有多慌；你明知道他對我造成的傷害還有陰影存在……為什麼你還要像他一樣讓我不安？」

「我讓妳沒有安全感了嗎？」他因我的話感到自責。

「也許問題不在你，而是我。」我會不會下意識地將梁佑全和他重疊？

「對不起。」和往常一樣，他道歉。

「你回家休息吧。今晚的我們都太激動了，不適合談這個問題。」我轉身。

他的「對不起」讓我好想哭。那種感覺很難說，只是那句抱歉彷彿承認了他真的做錯某些事。

他叫住正在開門的我，「楚嫣，我……」卻還是沒開口。

「或許我們都該靜一靜，思考一下哪裡出了問題。」我沒有看他，只是面對著門說話，像在自言自語。

「我們出了問題嗎？」他問。

「我不知道……」他不會明白，我比他更不解，「我不知道是你隱瞞得太多，還是我懷疑得太多。」

「妳就不能相信我嗎？」他無奈。

我沒有給他答覆，「明天你不需要來接我了，我可以自己搭公車上、下班。」

「楚嫣……」

「不要說我任性，我只是認為我們應該冷靜一段時間。」我走進房子，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唉，這是我們第一次爭吵。平常只要我有一絲不高興，梁佑全都會退一步，他的態度不曾如此強硬。

原來，我在乎梁佑全，比我想像中還多。

也許，我愛梁佑全的程度已經不只是我當初所說的十分之一。我的心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容易控制。

會不會每一次當我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就是我受傷的時候？

不是我太悲觀，也不是我不相信梁佑全，只是……之前的教訓太過深刻，深刻得讓我無法對感情樂觀。

是我的心太脆弱？還是感情本來就脆弱得不堪一擊？

梁佑全不會了解我想相信他的感覺有多強烈，只是太多太多不安的因子在我心裡亂竄。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信任什麼。信任我和梁佑全的愛情無堅不摧？信任梁佑全有多愛我？還是信任女人的第六感？

順其自然吧，事情怎麼發展都不是我能決定的。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