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我收到八八風災的補助公文，去年班上有個女孩家裡被洪水沖刷毀壞，是她讓我知道水災可以申請補助，即使只有幾千元，都是來自政府而不無小補的幫助。她成績不好，雖然總圍著我問國文問英文，卻仍對著書就因為工作疲憊而想打瞌睡。她在班上是小煤灰，別人不願作的苦活難活，諸如打掃工廠、搬重物、發講義，她都會扔下自己的功課、工作去做，我聲色俱厲地阻止，她似乎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以為我責怪她義勇奉公是不對的，我只是，我也極為努力地解釋，你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了才能去完成別人也能做的事情──當然，懶惰的同學也被我同樣聲色俱厲地責罵。
我很快地把補助公文給她，問她要不要申請，她皺眉說，老師我們家水退了耶，壞的也補好了，這樣可以申請嗎？我說政府應該不會去查到底好了沒，你可以把它當成大學學費的一部分──這樣好嗎？不是騙政府嗎？
我愣了一下，她仍然沒有意識到我的懸疑而繼續說，老師，算了啦，我們還是把錢留給房子整個壞掉的人好了。

你不是也打工打得很辛苦？不想要這筆錢嗎？我問她，打工當然很幹阿，但是有人連打工都不能阿，還是留給他們吧。

我一次不漏地記下與學生的這段對話，並且因為她的溫柔敦厚與善良，而深深地感激，以及敬佩。我活著，而能跟這樣的孩子相處，是我最大的福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