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10 11:07:32小蟹子

奚淞,稀鬆日子

    奚淞於1947年生於上海,因為家中小孩太多,父親希望「到此為止」,便將他取名為「齊」,國共流離時家人分批遷臺,依稀記得他依傍上海而來的小名「小淞」,因此報了「奚淞」這個名字。仿如一則生命預言,璀璨、精緻、哀婉、輝煌的「稀奇」人生,朝聖一般,從私密的個人創作、為孩子經營滋養,到融會東西方美術技巧,描繪佛光心印,用一生的堅毅、一日又一日布衣尋常,慢慢走向凝定坐淨、光明靜好的「稀鬆」日子。

    1986年,奚淞虛歲四十,人生往昔未來、前世今生惆悵依稀的交會點,為《我們的》雜誌寫專訪。那是個標榜理性、時尚的雜誌,我卻在一個簡單午後,走進感性、遙遠的古老結界,不是鬧嚷著姆媽看那片繁花的孩子、不是蓮上復生的哪吒,更不是《漢聲雜誌》的傳奇掌門,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人,在穿岔的葉、繁瑣的聲、斑駁的陽光裡,自然舒張的原來的自在容顏。

    這篇採訪稿在雜誌出刊後,被刪得很乾淨,還安上一個我其實不太適應的文題〈賞盡風雅不費錢----奚淞的生活藝術〉,仿如一棵樹,樹葉盡削,只剩下枝幹,崢嶸著,在流光的行進間,慢慢醞釀著更多的榮華。那是個沒有電腦的年代,原稿不見了,許許多多沒有文字見證的情緒渲染,容盡了太多我自己的起伏,奚淞無遮無掩的低抑憂傷,慢慢成為藏在我生命裡的手描原稿。

    1988年元月,這篇我很喜歡的採訪稿《黃秋芳隨訪錄----速寫簿》,和《黃秋芳小說集----我的故事你愛聽嗎》、《黃秋芳極短篇----金針菜》同時出版,換成三月間轉飛日本東京都立柴永語言學校的生活費。同年四月,在《文訊》雜誌以在《我們的》雜誌寫小說時的筆名「任菊」,發表專訪〈人淡如菊──訪談黃秋芳〉,寫小說的任菊為寫專訪的小說家黃秋芳,重新找回小說,在繁華的文學版圖間。

    許多人許多事,都在時間河道裡靜靜奔流。直到2017年在「中山站」鬧區,重新遇見奚淞。坐在「雄獅星空」小角落,靜靜描繪「手藝禪」,青春時許許多多的想像和感動,在筆畫間流動,不是激情,而是寧靜。想起一篇遙遠年代的專訪,謝謝佩娥重新打字,趁這時把〈賞盡風雅不費錢〉的標題改回我自己的「喜歡」,不一定更好,只是更像自己過來,許許多多小標,也從雜誌總編理性的提綱挈領,轉換成一場文學的小漂流。

                  ☆☆☆  簡單----奚淞的生活藝術  ☆☆☆

    奚淞的家就像他本人一樣,樸實而自然。乍看之下有點零亂,未覺有何特殊處,待細細觀察,卻可發現別有洞天。幾乎每樣東西,奚淞都能說出一大串故事,而且都是沒花錢(撿的或自己做的),或花很少錢得來的。

    他把炒菜鍋拿來做成燈罩;民間供神明的「木房子」拿來當書架;把新店溪裡的石頭帶回家,在上面寫字、畫畫,成為不花錢且別具創意的小擺飾;餐桌的玻璃墊下,壓著一張他的書法,內容是赤壁賦,靈感來自賦裡有「杯盤狼藉」四字。

日積月累,屋裡有各式各樣撿來的東西和自己製作的成品。興致一來,他就從這邊搬到那邊,又從那邊搬到這邊,樂此不疲。

1.   心安就是家

    牆上掛的畫,也都是「自家人」的作品,有奚淞畫的,有他過世母親(約六十歲才開始學畫)畫的,還有他父親畫的兩幅人像----奚淞的祖父母。那是兩幅由炭精人像畫(一種民間畫法,將毛筆膠封後留下一點缺口,沾著燒黑的灰煙作畫)燒成的瓷片,然後裱褂起來,看來和畫的效果差不多。

    奚淞的祖父是前清鹽商,非常富有,築橋、鋪路、興辦義學,樂善好施,被鄉親鄰里稱為「奚大善人」。後來家道中落,父親奚炎在艱困的環境中成長,還好能在祖父興辦的義學裡讀點書,然後到錢莊當學徒。

    窮苦的日子過久了,使奚炎充滿「憂患意識」,為了多學一技之長以備不時之需,曾特地拜師學畫,  為父母作的那兩幅畫,就是奚炎「出師」的作品。以後,靠著勤勉好學的性情,從錢莊發展到銀行,做到了江蘇省的財政廳長,以後未再作畫。但他的藝術細胞,卻遺傳給了小兒子奚淞。

    奚淞小時候,奚炎就看出他有藝術傾向,便常說:「老大是有貝之才;老么是無貝之才。 」這點似乎給他說中了。奚淞有兩個母親、三個姐姐、八個哥哥。奚淞的父親很想要個小女兒,「因此當我出生時,媽媽覺得很失望,要人把我抱開。當時抱我的是一位遠親叫王碧君,我叫她『四姊』。」

    大陸淪陷後,有陣子父親住在香港,奚淞則由王碧君帶著兩歲多的他住在台灣。

    這段時間對奚淞的影響很大。王碧君不久結婚了,對方是位遠親,名叫柳希廬,按輩份,奚淞喊他「柳伯伯」。四姊和柳伯伯都很愛奚淞,但方式截然不同。四姐對奚淞的愛近乎寵溺,而柳伯伯卻在他才兩三歲時就要教他認方塊字,夫妻倆常因此發生衝突。比如四姊要抱奚淞去吃點心,柳伯伯卻把書房的門鎖上,要奚淞認字。門外便會來焦急的敲門及呼喚聲,外面聲音愈大,裡面的管教愈嚴格,奚淞的哭聲也愈響亮……

   這種不一致的管教方式,使奚淞從小就纖細、敏感,很懂察顏觀色。另一方面,由於柳伯伯喜歡寫字、作詩,無形中對奚淞有著影響。他認為今天他所以喜歡親近中國傳統事物,應是柳伯伯為他播下的種籽。

    後來,奚淞的父母感覺孩子離開身邊太久不好,五歲時,他就在父母的安排下,隻身坐飛機到香港會親。親友送他到機場,為他準備了兩個西瓜、兩箱行李,身上有寫著「奚淞仍奚炎之子」的紙條及父母的照片。

    由於第一次出遠門,奚淞很緊張,一個「正襟危坐」,而且十分謹慎,空中小姐給他的飲料都不敢喝。到了香港機場,他遠遠看到候客室裡有兩個人很面熟,應該就是爸媽;但為了怕被壞人拐走,他謹慎地從口袋裡拿出照片,仔細核對,確定無誤後,才與父母相認,由此不難看出他早熟的個性,加上他頗會察顏觀色,他幽默地說:「很快便在哥哥間爭寵成功了。」

                               2.   蒼白孤絕,最鮮烈的顏色

    在香港住了兩年,全家搬到台灣。奚淞一直喜歡在紙上塗塗抹抹,父親很以此為榮,每當家中來了客人,便會朝房裡喊:「小淞,把你的畫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奚淞說:「每到這時候,我便故意裝作是不得已而把畫拿出去,客人便紛紛說:『小少爺真是天才,長大後一定會成為名畫家!』等他們看過了,我又帶著無可無不可的表情回到房裡,其實心裡高興得要命,覺得自己以後一定就會像那些客人說的成為一個畫家。或許這也是我不斷朝藝術之路走去的原因。」

    真正開始接觸藝術,應是在師大附中念書時。他的同學,就是後來以「紫藤廬」經營出一代藝文風華的周渝,父親周德偉是早期留歐的著名經濟學者,家中充滿濃郁的書香氣息。奚淞在周渝家第一次聽到交響樂,他們把燈關掉,在黑暗中安靜地聆聽柴可夫斯基的悲愴。奚淞形容當時他很覺震撼,胸中有股澎湃的熱情在激盪,當時弄不清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情壞,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但他直覺感到,那是他喜愛、也願去追求的東西。

    他所讀的第一本小說安德烈紀德的《浪子回家集》,也是周渝送他的,當時雖不大看得懂,卻非常喜歡。從此,奚淞就拚命聽古典音樂,看翻譯小說,一心一意想把它們聽懂、看懂。

    接著,他考進國立藝專美術系就讀,當時國內的藝文活動相當貧乏,於是西方思潮大行其道,正是存在主義最盛行的時候。奚淞既以文藝青年自居,當然不落人後,他滿口卡謬、沙特,幾乎讀遍他們的作品;又參加UP畫會,與志同道的朋友一起追逐前衛畫作;以及搞劇場、拍實驗電影……,幾乎所有年輕人能去嘗試的,他都做了。

    西方戰後那種疏離、叛逆、頹廢、荒謬的「精神」,奚淞和他的朋友用行動實踐了。邋遢新潮的衣著、怪異的畫展、冬天裡跳進噴水池的悲壯行徑……,他們生活中充滿諸如此類的「脫軌事件」,奚淞形容那種心態是:「拚命去捕捉捉摸不到的東西。」

    雖然做過很多蒼白、孤絕的怪事,可是奚淞的父親頂多說兩句,並不會很緊張地去大力干預。奚淞很感謝父親讓他隨性自然發展,「今天的我會想,如果我有這樣一個孩子,不把他打個半死才怪!」他半開玩笑地說。

    藝專畢業後,他在新竹當兵,在單調、規律的軍中生活裡,他開始寫札記,從個人心思,寫到四周的人、物,寫得很多,也愈寫愈深,奠下了寫作基礎。

                                        3.   文化回聲

    退伍後,他加入UP畫會夥伴黃永松創辦的ECHO雜誌----一份報導鄉土、民藝、傳統文化的英文雜誌,也是中文漢聲雜誌的前身。這在文藝界遍崇洋的當時,是件絕對夠「前衛」的事,奚淞這個從小在臺北長大的都市人,便抱著新鮮的心情,下鄉去做田野採訪。

    第一次採訪,便帶給一直在象牙塔中摸索的奚淞嶄新的經驗,讓他體會到---人們不能用一些概念去生活,而必須實際去體驗。那次採訪的主題,是大甲媽祖進香團。大約有兩萬信徒,從大甲出發,把大甲媽祖迎到北港進香(即「媽祖回娘家」)然後再走回大甲,來回路程要走四天。

   「結果,阿公阿婆都走到了,第一個上救護車的,卻是曾當過步兵排長的我。由此可見,信仰的力量是多麼驚人。此事給我的震撼,真比成功嶺的震撼教育還厲害。」奚淞說。

    另一件令奚淞覺得很了不起的事,是這兩萬人每到一站,只要是用餐時間,當地百姓即主動把宴席擺在路邊請人吃。這種對同胞的關愛、感情的交流,使奚淞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人不見得一定孤絕。

    廿五歲那年,奚淞前往世界藝術之都---法國巴黎深造。

    巴黎各式最尖端、離奇的藝術表現方式,令即使自命臺北最前衛文藝青年的他,也忍不住吃驚。例如在法國「雙年展」裡,他看到名為「人肉攤子」的作品,是以人的各段肢體為造型作雕塑,然後像攤上的豬肉般串吊起來;另一件作品「墳場」,即佈置成黑暗的墳地,地上有人扮的殭屍爬來爬去……

    透過不斷的觀察和思考,奚淞逐漸體會,這表面的怪異之後,自有其文化背景。西方產業革命成功後,歐洲經濟起飛、人們生活舒適,對科技文明有很高的期許。可是,經過兩次世界大戰的破壞,加上對核子武力的恐懼,他們感覺到人類對明天的主宰力量愈來愈薄弱,而造成精神上的反省與恐懼,因而發展出各種不同形式的尖端藝術,來宣洩不安的情緒。所謂存在主義,也是在這種情況下發展出來的。

    另方面,巴黎的人文社會已發展成熟,人民對美的感受極為敏銳,生活上每一個層面,像居住空間、街道規畫、自然景觀、衣服款式,甚至是書裡的插圖……,都流露出高度的審美品味,如果有關藝術的鑑賞與發展呈金字塔型態,他們的尖端藝術即奠基在廣大的底層上。

    國內情形不然,由於基底部分尚未建設、堆砌完成,因此發展不出尖端藝術。這讓奚淞體悟到,由於文化與社會背景的不同,中國人若要一味學西方,就好比邯鄲學步。這也讓他自省:我們文化的根源在那裡?以後又要往那裡去?奚淞說:「回想在法國期間,就像作了一場夢---置身在那個毫無淵源、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就像到了一個外星球,始終沒法介入當地人的生活……。這些,使我開始真正用心去思考、關心我們自己的傳統事物。」

    大甲進香團的影像,也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心中感動愈來愈強烈,他明顯地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必須用在自己的土地上,才能得到真正的共鳴與結果。

    1975年,奚淞帶著滿腔熱情回臺灣。

                                    4.   從繁華到寧靜

    剛回國時,他興奮無比,連滿街摩托車冒的黑煙都覺得親切極了;此外他也充滿豪情壯志,一心想為國家做些什麼。奚淞說:「那時覺得臺灣的藝術環境『百廢待興』,樣樣都須有人關心、參與,因此只要能做的都興致勃勃去做。」

    他編輯雜誌、畫插畫、寫散文,也作採訪報導……,因此朋友說他是隻「八腳螃蟹」。但隨年齡漸長,奚淞覺得應該更適當地使用自己的時間、精力,以真正落實到生命的目標,安排出合理的生活,「四十歲已到生命的秋天,也是收穫的季節,我想如果我是棵樹,不管什麼樹,好歹也該結果子了。」

    他開始推拒不必要的外務,而以繪畫和寫作為生活重心。自從相依為命的母親生病去世,奚淞開始念佛經,並學習中國線條畫,已畫了多幅觀音像,並以練習書法來修養心性,至此奚淞的生活由廣度走入深度,由激進變得潛沉,由敏感變得輕鬆。

    目前奚淞是漢聲雜誌社的副總編輯,他堅持只上半天班,其餘時間可自由運用。當然,能爭取到只上半天班,在於奚淞有足夠的「籌碼」,這包括他的才情、學養、能力、工作績效及對工作負責的態度。

    對生活的看法,奚淞認為每天都應有點進步,那怕只是一點點。例如他到好友樊曼儂家,看到早些時送給她的觀音像,自覺現在畫的已比那幅有進步,心中便感到喜悅;回看自己的毛筆字書寫,奚淞也視作是能充實精神生活的事,從挑選一枝好筆,選購自己喜歡的紙、硯、帖……,這其中就有不少樂趣;在臨帖的一筆一畫中,還會感覺到好似與蘇軾或王羲之神交。

    奚淞有兩方端硯,是已過世的柳伯伯給他的。他指著硯台說:「如果要談風雅,這便是中國人的風雅。這原是河裡的石頭,本來不值一文錢,可是中國人把它採擷回來,順石形刻出形狀、紋路,朝夕相處、日夜研磨,且尊之為文房之寶。但風雅一定要與生活結合,現在有人藏而不用,那就稱不上雅了。而這兩方硯台對我而言,除了文化背景外,還有家族的記憶、個人藝術的啟蒙,可說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再以毛筆而言,外國人就很難領會「中國刷子」在含蓄與奔放間分寸拿捏的奧妙。

    奚淞認為,真正的風雅,大半與名利無關,但現代人卻常加進許多功利目的:寫小說,為了得獎;畫畫,為了賣錢;讀書,是為了通過各種考試、取得各種資格……。當大家熱中於那些附帶利益時,寫作、畫畫、讀書的本意,便逐漸喪失。

                                                                      5.平淡中的真味

    奚淞說:「中國人的生命態度,基本上是不功利的,而是講究在平淡中見真味。這個『味』字很有意思,我們說一個人『有味道』,通常表示相當高的肯定。其實中國人對味覺的敏銳,也是一種風雅。更重要的是,『吃』不一定要大魚大肉,能品嚐出豆腐白菜中的真味,才是高明。」

    由於父親喜歡「吃」,因此奚淞的「吃」也相當講究。他說:「父親一向出手豪闊,每次吃飯都要擺上一桌菜,而且喜歡吃些清淡、精緻的家常菜,並囑咐一定要燒『圓』了「。

    怎樣才叫燒「圓」了呢?奚淞以開陽白菜為例,一般人燒這道菜時,多半加水,然後再勾芡,表面上汁是收乾了,其實程序不對、火候不夠,燒出的白菜味道自然也不同。所謂開陽,就是蝦米,先把蝦米放在溫水裡泡過,剝掉蝦腳後晾乾;然後起油鍋爆香,等蝦米微焦,放入白菜(菜心切成四份,不可弄散,是最可口的部分,一向都由父親獨享);炒時放一點鹽(不放味精)、一點酒(可以蓋腥);等白菜受熱出水時改成中火,直到水慢慢蓋住白菜,改成小火燜約廿分鐘,讓汁自然收乾。這時, 蝦米的味道完全入了白菜,鮮甜圓潤,就算燒「圓」了

    奚淞記得小時候還沒有電鍋,因此燒飯常有鍋粑,這也能處理為無上美味。做法是:先將鍋粑略為晾曬,然後把扁尖(一種特殊的筍乾,係由幼竹晒乾後捲成)放在水裡泡發,將後段較老部分切掉,撕成細條,和蝦米、蔥末、鍋粑、醬油擺在碗裡,一起用開水沖泡,這時青綠的蔥末便會浮起來,再滴上幾滴金黃的麻油,可說香味俱全。奚淞說:「父親每次一沖便是一大碗,我們這些小孩便像『小太監』一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希望父親注意到,能賞我們一點。回想這些往事,實在十分有趣。我也很感謝父親懂得吃,讓我能了解原來白菜、鍋粑也是好東西。」

    奚家老豆腐也很有名。奚淞說:「每當家中有好朋友來,父親就一定要姆媽做老豆腐。據說那是祖傳的。」做法是:將整板豆腐切成許多四方塊,放在清水裡用小火煮沸兩三小時,然後把水倒掉,換入清水,再煮兩三小時;此時豆腐膨脹成方球形,外皮極老,冷卻後切去老皮,取出如蜂窩海棉狀的豆腐心,即成可吸收任何鮮美湯汁的最佳材料。再將干貝鮮汁置於雞湯內,豆腐心切成長方塊放入湯中,以文火煮一小時,鮮汁即完全浸入豆腐內,上桌前把干貝搗成絲撒在豆腐上,舖上翠綠的菜心及黑色的冬菇,即可食用

    「過去俞大綱先生很照顧我,母親特地燒老豆腐答謝他,他吃了讚不絕口,說是『富一代會懂得穿衣,富三代才懂得吃』,這樣道地的美食,如今真是不多見了。奚淞說:「以前總覺得慢工細活地燒一道菜勞民傷財,真是沒有必要。等年齡漸長,就覺得這其實也不是什麼浪費,能把一些菜料理得讓人吃了齒頰餘香,甚至畢生難忘,不也是件美事?!」

     奚淞主張,藝術應根源於生活,而不只是局限在象牙塔中。而生活又比藝術重要,生活好比是母親,而藝術是孩子,他說:「藝術這孩子有時生得美,有時生得醜。只要生活得美,藝術表現就能越來越精采。」

                                         6.   生活就是藝術

    「藝術絕對是人人都可親近、都能懂的!」奚淞的言行舉止及居家生活,確實已臻藝術之境,這是一種發諸內、形諸外的表現,實踐「生活即藝術」的信念,熱心執著地編書、繪畫、寫作,期望能散播各種藝術的種籽。許多學藝術的人有孤傲的怪僻,但奚淞完全不同,他輕鬆、自在,且善體人意,能侃侃而談自己的優點,對缺點也從不避諱,這種坦率的自剖,顯示他對自己有高度的信心。

    他不諱言學藝術的人常有自戀的傾向,當朋友開玩笑說他是「水仙」時,他以為拿「孔雀」比喻更恰當,因為他常伸展美麗的羽毛,等待別人的讚美;也不否認,年輕時非常害怕孤獨,那時候的創作只是逃避孤獨的手段。但慢慢地,他從創作中得到樂趣,也逐漸能驅除寂寞。他說:「這種逃避孤獨而創作,到為樂趣而創作的過程很難言喻,只有親身經驗才能體會。」

    至今未婚的奚淞,對單身生活的看法是:「在單身生活裡,我是自己王國中唯一的國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自在得很。但我並不認為藝術家都要單身,這完全因人而異。學藝術的人,個性都比較強,最怕『遇人不淑』---就像兩隻不同的動物,關在同一個籠子裡,落得兩敗俱傷。我看過很多這種例子,因此以為結婚不一定比較好。」

    談起生命際遇,奚淞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不曾大富大貴,從小到大倒也不為經濟發愁過。而且過往生活、學習、工作的種種,一直引導他往藝術的路上走去,當然過程中也不免有艱苦和辛酸,但好歹是相當適性、適意的。

    很多人可能也有藝術傾向,但或許限於經濟條件,或許為了符合別人的期望,或許受制於機緣,而走到另一條途徑上。奚淞認為,其實各有因緣莫羨人,不同的發展,會有不同的體悟與收穫。而生活是多面的,人往往只看到令羨慕的一面,而忽略了其實各人有各人的問題。因此,珍惜、把握自己擁有的,據此好好發展,才最實際、最有利的人生態度。

奚淞照片,錄自康健雜誌 2017-05-10 12:02:52

問自己,心還在不在?
http://www.commonhealth.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nid=64165

咀嚼生活美感 2017-05-10 11:32:38

創作坊進入學習的第三個階段,多元文化經驗的嘗試和領略。
為了讓孩子們充分咀嚼《幽夢影》的生活美感,讓幼兒演戲,想像各色椅墊、手邊的吊飾、眼前這張桌子,可以代表甚麼?想一想演戲之前、之後,以及在演戲當下,我們可以做些甚麼?理解「在創作坊演戲」是甚麼意思?並且把《幽夢影》詩句化為劇名,在生活中「佔有」詩。
高年級的孩子們寫了〈時間飲者〉〈時間癡人〉〈時間遊民〉〈時間說書人〉〈時間暴徒〉〈時間搶匪〉〈時間巨人〉〈時間送行人〉後,凝視時間,感受我們存活著的當下,看好多糕餅文創包裝,越來越不像糕餅,長得像糕餅的文創包裝,卻不是糕餅,在這些像與不像的斷裂和猜測中,創意的瓦解與拼組,形成遊戲般的樂趣。
不過,有的文創讓人熱鬧,有的文創讓人安靜,分享奚淞,無論是書畫、布衣、手藝禪或心蓮燈,以至於最後完成的〈《幽夢影》的生活運用〉,都是為了領著孩子,靠近安靜豐滿的生命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