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局

          習慣在每一年兒童節，為創作坊夥伴們挑禮物。

          2014年，讓每一個夥伴選擇自己喜歡的木框小畫。書瑋選了一組小狐狸，調皮，生趣，自由自在，如她一生優游著的無人原野，耍玩著一點點的小奸小壞。像她這樣的個性，沉浸在三國閱讀世界裡，常讀出別人想像不到的獨特意趣，讀書、寫字，就是要讀得很特別、寫得很特別，才算過得有滋味。

共讀三國時，讓孩子們寫一篇作文〈大局〉。他們先是一愣：「這是甚麼作文題目？」

慢慢地，孩子們沉進「文字深池」後，開始靜靜思索、撈捕，繼而串組出一篇又一篇對大局的摸索。世界很大、自己很小，但是，再小在小的我們，仍然和無限大的世界相互牽繫著，這時，更能領略出讀書、寫字時，要把所有吸收和吐露的訊息，都當做一個大棋盤，才有機會拔高視野，看見大局，深層地享受發現的快樂、生活的幸福。

這就是創作坊創設「三國寫作班」的意義和價值。從三國故事切入，透過作文的思索與重組，精確感受到歷史在相似的循環中，透過一點點小小的相異，以一種橢圓的軌跡往前走去。

每一位創作坊老師的休閒閱讀，各色三國論述與雜談，成為日常主軸。長期因為網路購書所附的「50元折價券」購書通路被「垂釣綁架」的書瑋，每一趟「進貨」，幾乎都夾帶著「三國出版即時Update」，目前最被肯定的新書是《三國前傳》，「司馬路」的筆名多麼有趣，彷彿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位讀書極有條理的歷史老師，看起來真的想把東漢魏晉史事，像我們都很喜歡的「百家講堂」一樣，悠然有序地慢慢寫下去。

我們的人生選擇，無論讀書、寫字、唱歌、生活，無論耗去多少時間，總有一個主軸，慢悠悠地旋著、繞著，不改初衷，這樣生活著，不是很有意思嗎？

午休時還在猶豫著該先演講還是先試教的書瑋老師，終究走進三國莽原，抽檢出她自己的閱讀與思索，和大家共享。她從甲午馬年的特殊計年開始講起，再拿出一匹預先畫好的馬，騰空的馬鞍上，她想要更有動力、更堅強、更溫柔，接著問大家，想要在馬上畫出甚麼呢？這種立刻執行的動力，就是理解三國的起點，戰爭，必須是包裹著堅強和溫柔的行動力。

還很像個純真孩子的麗雲，聽得目眩神馳，率先在課程回應時盛讚：「不愧是資深老師，上得真好！」

「依雯覺得呢？」我試著呼喚一下「資深老師的嚴格自省」，被點名的依雯，正處在以新竹夥伴為榮的「團體感自戀和自High」中，精神抖擻地呼應、讚美，讓我忍不住再三確認：「真的嗎？」

「好吧！」一向願意士為知己者死的劍客依雯，不想讓我太失望，還是在雞蛋裡挑挑骨頭：「勉強要挑個缺點的話，我覺得……」

依雯從2007年加入創作坊到現在，論述閱讀，比大學四年研究所兩年加起來的還要多，更難能可貴的是，她跳出中文系的文本侷限，旁及歷史、文化，大大擴張了閱讀範疇，但是，2007年的老問題還在，邏輯！大家的人文素養提升了，可是，本性始終如一，真需要加強邏輯條理，我嘆了一口氣：「沒穿到拖鞋。」

想想，此時此地丟脫鞋，和三國混亂、和立法院的奮力抗爭，多應景！

2.人文素養提升，本性始終如一

麗雲最專長的教學模式，就是三十年來和青春期孩子們的互動相應。為了拓展生生下半場的精彩，她花了很多時間，適應低幼孩兒的語言策略，有趣的故事、鮮活的畫面、調皮的對話……，從字音字形班、進階班，一路「長大」到進階精修班時，「入戲」的心情跟不上迅速切換的教學要求，以前她總擔心自己上課不夠活潑、不夠可愛，這一堂課，竟然因為太活潑又可愛被喊「Cut」，大家哈哈大笑同時，忍不住想起，以前的團隊夥伴和親朋好友分享期初營現場時，經常得到的評論：「真是自虐！」

依雯的三國高階班試教，像時間旅人，已經跳到開學剛度過元宵，在日常生活中發現心的可能，從新竹元宵燈會穿越時空，遠抵四川成都武侯祠邊的元宵廟會，諸葛亮化身算命師，關羽成為《春秋》專業書評，聲音宏亮又兼具繪化藝術素養的張飛，剛好可以參加「中國好聲音」，還有女性角色卡通化的「三國萌主」選拔賽，透過多元文化元素，從「歷史感」到「文學感」，照見成長，掙脫個人侷限，體會更盡興的人生。

她以三國戲劇和更多的故事細節，增加和家人對話的活水；也用三國人物對照和夥伴的關係，淑君的趙雲、書瑋的司馬懿、依雯的曹操，最後又在大家的討論、檢視中，調整成關係益形緊密的西蜀三結義：淑君劉備、書瑋張飛、依雯關羽。

這堂精彩的三國課，在大家一片「歌功頌德」中，唯獨毓庭提出主軸和邏輯上的思索，是不是有點「卡卡」的呢？

「哈！真有頭腦！」我開始大笑：「你們的人文素養提升了，可是，本性始終如一，真是『吾道一以貫之』，大家一起沒有邏輯地繼續過下去。」

站在台上，把大家的素材重組，確立主軸後，深入延伸，形成各自極具特色的教學體系，在讓大家思考整理出自己反芻過的學習成果。總是全力傾注著熱情的音樂家，率先回應：「「秋芳老師的整理，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這不算回應……」我不得不發傻。不是讓大家整理出自己學習到甚麼嗎？毓庭離題得這麼自然，一如他向來對自己的「最喜歡」，總是深情相待，渾然不覺和世俗脫節，我想起他的第一次期初營，對啄木鳥變成太陽的神往（參看http://mypaper.pchome.com.tw/hi5877/post/1323997907），還真的是人文素養提升，本性始終如一啊！

人文素養提升，本性始終如一。成為這次期初營的「主旋律」，在剛剛好的時機裡反覆出現，迴盪著讓人難忘的笑聲。

3.教學魔法

終於，書瑋老師即將推出為新增夥伴精心打造的「班級經營」大戲了。怕影響書瑋備課，我喳呼著大家：「下樓吃點心吧！紫涵有『少量多餐』的飲食習慣，樓下有翡翠酥、花生酥，還有為了小小豔而不能參與期初營的羽豔，特別提供的台中俊美鳳梨酥唷！」

「翡翠酥、花生酥、鳳梨酥，只有『無字天書』不能吃。」等會兒就要專題演講的書瑋，居然有心情補充說明，我超開心：「哇，書瑋這麼緊張，還可以分心入戲，表示實力提升了，真棒！」

就在大家開心試吃各種酥餅，尤其是綠藻做成的翡翠酥時，依雯忽然想起剛剛上課時的錄音筆忘了關。當她匆匆帶著錄音筆下樓時，我忍不住笑：「這樣，會不會錄到書瑋剛剛在樓上的碎碎唸？」

書瑋提醒大家，我們要建立一種「溝通平台」，解決家長問題，簡化新生困境，促成舊生進步，確認目標，認識孩子們的個別差異，明確讚美孩子，最後再透過「情境教學」，讓孩子們學會解決問題、表達思索、分享心情，並且在生活態度上建立一種輕鬆交朋友、快樂過生活的能力。

創作坊每一位老師每一次站上台，都是「練習一百次」的結果。毓庭忽然提起：「我想，每次試教都要真的有演練過，不是只有在腦袋裡想一遍。」

這時，就像有人宣稱他發明了「肚子餓了需要吃飯，淚了就應該睡覺」一樣，毓庭先被所有老師一瞪：「本來就是！」接著出現各種雜音和支支吾吾的回應：「難道你都用想的嗎？」「不是，有時候……」「難道你只有有時候演練？」「不是啦，是…是…有幾次……」

「我知道了！因為他的教案是他自己寫自己教的。」這時，書瑋想起一個妙點子，很快得到夥伴們的認同：「喔！對，所以他在寫的時候就知道要怎麼教了！」

「嗯。」毓庭也很開心，總算解套了，只有我還在幸災樂禍：「你的教案不是參考我的、再加上幾個音樂家嗎？」

「幸好，我試教的教案總是和給老師的初版計畫不太一樣。」毓庭開始分享起自己特別喜歡思考、設計教案內容：「所以，我每天都喜歡改來改去。」

「才會發生《愛上羅馬》的事件啊！」我想起毓庭解說音樂電影《愛上羅馬》的細膩、深邃，在正式上場時，居然把主軸拆散了，讓我們都大吃一驚，原來，那是他在享受「改來改去」的教學魔法啊！

4.幽默的本質

近八點，第一天的期初營大考落幕。

毓庭率先離席，回家「練習一百次」，第二天輪到他擔綱第一男主角啦！很自然就緊張起來，提早應考的老師們開始相互打趣：「謝謝麗雲啊！被Cut了兩次，我們才有機會提早下課。」

「ㄏㄚˊ？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麗雲哭笑不得。我大笑：「當然是好事！表示你心臟變強了，不必讓夥伴擔心的成員，慢慢就有能力，照顧更多的人，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麗雲和紫涵回家後，我們連絡留守在新竹招生的淑君，喳呼她早點到中壢，我們會在火車站前好吃的「台南鵝肉」外帶熱食當她的消夜。我們把行李、家當都收拾好，擺在落地窗前，頭腦清楚的書瑋，提醒大家把書包收起來，「保護」玻璃，以免出現為了洗劫書包敲破玻璃的「暴民」。

一路嘻嘻哈哈，到了「台南鵝肉」，居然沒開。只好回到創作坊邊的7-11，吃關東煮，夾了三個後，書瑋交代：「買四送一唷！」結帳時，超過145元門檻，得到一個「開學快樂」Kitty紙膠帶，剛好可以當做孩子們第一個貼貼紙的歡愉標示，忍不住小確幸一下：「太幸運了，只多出8元耶！」

我們坐在重新裝潢後設置咖啡座的小七裡，因為第一次就座，開始界定，這算不算是我從來沒有去過的「紅字餐廳」呢？大家討論過後，一致認為「算」時，想到我收集的新餐廳又加一，覺得世界真美，這麼容易讓我們變開心。

這時，我們等待著的淑君出現了。好開心，第一句話就急著向她報告：「恭喜你，升官了！」淑君正發愣時，大家已經吱吱喳喳急著為她翻演試教現場，尤其是她以「愛與尊重」的性格，從趙雲變成劉備，真是不平凡的際遇啊！

幽默的本質就是這樣：「重複」與「翻覆」。帶著一起過夜的老師們回到家，急急向廠長報告期初營第一天的主題精神：「人文素養提升，本性始終如一」，就在這些主題旋律重複出現後，我做了結論：「太可惜了，沒穿到拖鞋！」

「教室那裡沒放拖鞋嗎？這麼冷的天氣怎麼沒穿？」廠長的翻覆，又讓我們重複了教室裡的「丟拖鞋」事件，大家又笑得一塌糊塗。我們開始鋪睡袋、準備過夜被舖，我笑說常有人想要在期初營深夜，和大家湊湊熱鬧，感受一下大家的「革命氛圍」，我總是堅拒：「人太多了，只能打地鋪，不好睡。」

「一個人，也是睡沙發啊！」書瑋重複了再翻覆：「睡沙發，有比較好嗎？」

5.黑夜讓我們更靠近

就在鋪展被舖間，讓大家「點」早餐，每個人下單：「兩片麵包夾一個煎蛋。」這時，想起淑君還沒吃到的消夜，鄭重推薦昨天炒的「XO醬飛魚子炒飯」。炒好蛋末後盛起，再放進一碗蒜苗、一碗芹菜、一碗切丁的飛魚子、兩碗滿滿的高麗菜末，淋上毓庭媽媽手作的「超級好吃完全不辣XO醬」一起炒飯，說有多好吃就有多好吃！

深夜的「XO醬飛魚子炒飯」，透過微波，香香的透出「問鼎」的誘惑。我把炒飯分成兩碗。一碗給淑君，她是一個人在新竹的「西歐中土」，依雯、書瑋和我，分食剩下的另一碗，我們三個是東方國度的天下三分。

我非常喜歡芋頭，淑君不吃；可是她和我一樣，非常喜歡飛魚子。淑君最不喜歡麻煩別人，當我們問她需不需要在明天期初營出發前，炒一大鍋「XO醬飛魚子炒飯」來當午餐時，忐忑又歡愉地回應：「如果不麻煩的話。」

當然不麻煩！我把淑君的「訂貨」，當做無上的光榮，證明我發明的新菜色被肯定了。這時，我又想到炒飯裡要放六個蛋，蛋吃太多了，早餐要改成Pasatina桂圓酒釀麵包？還是馬可先生脆皮或奶酥麵包？就在我們吱吱喳喳改菜單、討論著吃這個吃那個時，廠長出面反對：「期初營已經太累了，不要再搞吃的，中午我去買便當。」

「不行耶！我們時間太不固定了。」「你又沒來研習，怎麼知道我們甚麼時間開飯？」「真的不會累，第二天的課程比較晚開始。」……廠長迅速投降，讓我們的午餐「自由創作」，可見，「女人的輿論」真可怕！

「我先去煮飯，明天才有冷飯可以炒。」既然說服了廠長，我開開心心地起身，旋進廚房，那是藏著美麗魔法的地方。一會兒，我又超糗地回來，像灰姑娘的12點鐘聲已響，窘迫尷尬地向大家懺悔：「我忘了，我們家沒有米了。」

米沒了，炒飯沒了，早餐菜單當然也換回來啦！這時，接到麗雲電話，夜已深沉，她居然徘徊在街頭尋找明天可以煮午餐的材料：「因為，我考過啦！換我來為大家準備。」

黑夜讓我們更靠近。這麼多溫暖又有趣的事，迴盪在每一個期初營相互偎靠的日子，我們又想出動號稱有兩個腦子的雙子座寫笑點，書瑋一口回決：「我不要，昨晚沒睡，今天腦袋完全沒有記憶。我要去洗澡，洗完再說。」

「好，快去快去，妳洗澡後就會變厲害。」我們開開心心等待，洗了澡，就是新的開始，我們都像郝思嘉，明天，又是更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