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22 18:11:38Dr. Lin

2009阿拉斯加之旅(八) 2009.8.1

2009阿拉斯加之旅(八)           

紅塵小歇    2009.8.1

    遊輪悠悠地飄洋過海,遊輪上的旅客似乎忘了是在船上,宛如參加嘉年華會一般,每個人投其所好,各取所需,陶醉在不同的節目裡。Rhapsody of the seas是艘78000噸級的豪華遊輪,公共空間大而且多,每天的活動全都登載在昨晚發行的“Cruise Compass“上頭,可說是包羅萬象而且老少咸宜。只要你喜歡,又有足夠的活力,包準讓你目不暇給,樂不可支。單單以餐點為例,九樓設有Windjammer自助餐廳,隨時供應豐盛的各式餐點,四、五樓各有一家Edelweiss Restaurant,提供精緻味美的西式料理,無限量的珍饈佳餚任君品嚐,就怕你沒有那份肚量。

   遊輪號稱無與倫比的服務為“Gold Anchor Service”。九樓自助餐廳不必預約,隨時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四、五樓的Edelweiss Restaurant由於是非常正式典雅的西餐廳,必須等候接待人員的引導。但船公司很體貼地設計出“My Time Dining”Program,旅客可以按照自己習慣的用餐時間,事先預訂座席,就可以省卻每晚排隊等候的麻煩。

    Steven & Ann很講求吃的品味,出發前就先為我們登記“My Time Dining”的時間是下午六點鐘,因此每天晚餐我們就直接進到餐廳坐在固定的桌次,由固定的Head Waiter、Waiter、Assistant Waiter為我們服務。Steven & Ann特地安排福居兄與我二對夫婦,又找來Ann的同學麥華、弟弟郭先生、妹婿張先生與鄰居李太太坐在同一桌。張先生是紐約的知名酒商,第一天晚上他就很大方地選購一個Package十二瓶的紅酒,每頓晚餐不但有美酒、盛饌,更有悠揚的樂聲、體貼入微的服務與笑聲不斷的趣談,真的是宴酣不輟,夜夜笙歌,這也難怪有那麼多人坐遊輪會坐上癮。


與wichita的台灣鄉親們同席享受美食








    來自Minnesota的麥華小姐是第八次搭乘Royal Caribbean這家公司的遊輪,已經擁有VIP Card,再過兩次就可獲得Diamond Card,她不但對遊輪的設施與活動瞭若指掌,更是古道熱腸、親切爽朗,將印有船上活動的小紙條帶在身上,邀同Ann與內人Yuki等一票人,趕完這場又趕那場,將遊輪的附加價值利用得淋漓盡致,樂得Yuki直呼這趟遊輪之旅確實值回票價。

     事實上,對於麥華的熱心,更該衷心感謝的人是我,因為她帶著Yuki在外頭逛,讓我能有機會獨居在艙房裡冥思、看書、寫字。船上的活動可說應有盡有,勁歌、熱舞、瑜珈、SPA、游泳、攀岩,還有秀場、賭場,樂團演奏、名歌欣賞…等不勝枚舉。不論是男女老少、動態或靜態,只要你肯走出艙房,都有適合你的節目,絕不會讓旅客在船行中有枯寂的感覺,也因此有許多人將搭乘遊輪當成是旅遊的目的,而不只是到達目的地的交通工具而已。

    既然遊輪本身就是目的,我又何以足不出戶,整天枯守在艙房裡頭?理由無他,只因為我在難以計數的節目中,又找到了一種更適合我的節目,也就是“紅塵小歇”。2007年的醫師節(11月12日),我收到一紙衛生署頒發的獎狀,表彰我從事醫療工作四十年。獎狀裡頭寫著“資深醫師,足堪楷模,合予獎勵”等字樣。我很清楚這些美名只是官樣文章,沒什麼值得我高興,但有一項事實我不能不欣然接受,也就是學校畢業後,我已足足在醫療的紅塵中打滾了四十個年頭。我的人生想必不會再有另一個四十年,在過去的四十年,我到底活出了什麼樣的生命意義?這或許才是這紙獎狀最值得我省思的地方。

    什麼是紅塵?它本指熱鬧繁華的地方,但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佛家所認為的塵俗凡囂。四十多年來我就是在這紅塵中過著朝九晚五、失却自我的日子。天一亮,隨手潄洗一番,囫圇吞下早餐,匆匆趕著上班。剛一坐定,就得先翻閱一下行事曆,查看今天有什麼不能耽擱的事情,接著才開始應付掛號求診的病人。不論今天的心情如何,面對生張熟魏,都得裝出一臉“醫者德也!”的笑容,遇到有些不講理的病人,還得強忍胸中的塊壘。忙了一天,早已筋疲力竭,奈何今晚又有張紅帖,雖不算至親好友,但身在俗世,何能免俗?就算有百般不願,還是得梳粧打扮去逢場作戲一番。酬酢完了,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來倒頭就睡,儼然成了戲子一般,早已忘了我到底是誰?

    此行好不容易抛開塵累,避到沒人認識我的遊輪上,手頭上再也沒有那本填滿待辦事項的行事曆。置身俗世之外,不禁讓我想起阿爸的一首五言律詩幽居:「苔徑無人跡,惟聞流水音。澗泉生道味,山月淨禪心。掃石雲飛散,開扉俗不侵。老來偏愛靜,最好住幽林。」這幾天我何不就將這間艙房當成是阿爸心目中的幽林,以使塵雲飛散,凡俗不侵?

    古云:「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生既然如戲,俗世中的每個人就成了戲子,生活的步調都得照著劇本演出,不能自導自演;上了戲台就得穿上戲服,戴上面罩,專心扮演所該扮演角色,絕不能露出本來的面目。舞台再怎麼光鮮亮麗、頤指氣使,畢竟都是鏡花水月,下了台終究還是要洗盡鉛華,一切才是真實。可見在真實的生活中所有的裝扮都變成是多餘,真實的生命其實要的並不多。

    難得能在遊輪上紅塵小歇,還我本來面目,我靜坐在Ocean View的艙房裡,觀賞窗外的大海景致,但見海鷗漫天飛翔,偶或有海豚伴著遊輪悠游。雖然牠們一無所有,但塵世中誰家比牠們家更富有?因為藍天碧海就是牠們的家,牠們得以在鷗鷺忘機的情境中,充分享受生命的真實,這不就是佛家最所期待的“摩訶般若波羅密”的彼岸?當下我禪心道味油然而生,不禁要問:「與鷗鷺相較,我豈不錯過太多的生命?」四十多年在紅塵中蹭蹬,除了滿頭白髮,我得到的又是什麼?此刻我真有從懵懂中解脫的喜悅,這份喜悅豈是遊輪上的任何節目所可比擬。



   獨自在艙房裡待了一整天,也該出去走走。今晚是船長之夜,“Cruise Compass”特別註明服裝是Attire Formal,我當然得入鄉隨俗,穿西裝打領帶,稍事打扮一番。來到四樓中庭,果然所有的人全都盛裝與會。挑高的中庭金碧輝煌,冠蓋雲集,大家都沉醉在悠揚的樂聲中,仿如中古世紀的宮廷盛會。

 






 Steven & Ann 夫婦及福居兄嫂盛裝出席船長之夜















船長之夜冠蓋雲集



    在眾多賓客中,有一對年青的白人夫婦帶著一男一女約莫四、五歲的黑人小孩,特別引起我注意。從膚色來看,小孩顯然不是她們的親骨肉,但相互間恩愛和樂的模樣,想必又是來自同一個家庭。我以醫療的專業,一眼就看出兩個小孩都患有先天性的蒙古症(Mongolism)。這樣的小孩大都會有中、重度的智能或肢體的障礙,照顧與教育將會是家庭的一大負擔,因而經常遭到棄養。

    我目前擔任一家專門收容腦性麻痺等殘障病童之機構的董事,我們總共收容了一百五十多位病童,因此我可以切身感受這種家庭的苦楚,更能體諒有些父母不得不將之棄養的無奈與無助。親生的骨肉尚且因為無法克服教養的難題,終致要強忍親情之割捨;相對地,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年青夫婦,卻能無怨無悔地挑起別人家遺棄的重擔,相形之下,這份愛心就更加顯得彌足珍貴。小男童穿著一套小西裝還打上領結,小女孩一身潔白的禮服,兩小無猜,玩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大人世界的悲歡離合,這一幕讓我有莫名的感動。

    晚餐,Waiter似乎已經知道我不諳西餐的Menu,主動為我準備了中文的版本,實在“真感心!”,又是一番觥籌交錯後,大夥兒趕著赴晚場的脫口秀,我也悄悄地回到艙房,享受我的紅塵小歇。打開房門一看,凌亂的艙房已煥然一新,服務生更利用幾條潔白的毛巾,雕出一頭栩栩如生的小象,擺放在整潔的床舖上,小象的鼻樑還掛上我的太陽眼鏡,逗趣的模樣創意十足,令人叫絕,如此貼心的服務,怪不得船公司敢於自我標榜為“Gold Anchor Serv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