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機會來敲門

（五）探詢

按照約定的時間，茂時國際的人來了，兩個人，年紀都不大；那時候店裡正忙，中午營業時間快結束的時候衝進來一群飢餓的上班族。

茂時國際沒有要求包場，只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巫以強把事情交代給員工，才帶他們上樓。

二樓的客廳很久沒有對外使用了，桌椅是舊的，搬家時打包的雜物箱還沒打開整理，錯落堆放在牆邊。窗戶開著，外面的聲音傳得上來。

對方沒有急著談合作，而是先問了一件事：「你們平常怎麼分工？」

巫以強照實說。誰顧滷製、誰備料、誰出餐，哪個時間點不能換人，哪個地方一定要親自看。他講得很具體，不像簡報，也不像介紹。

對方一邊聽，一邊在平板電腦上記下來。有人問：「如果今天不是你在，這套流程還成立嗎？」

那個問題一出來，巫以強停了一下。

他回答了實務上的做法，哪些地方可以交接，哪些地方不行。他沒有說為什麼不行，也沒有補任何情緒。

對方點頭，沒有再追問，茂時的工作人員聽見這家店每天的完整運作流程。

（六）似曾相識

後來，中午營業結束，茂時的人詢問可否到一樓後廚參觀實際作業情況，巫以強帶著他們進到廚房。

茂時的人看著滷鍋和旁邊準備明天滷味的員工，沒有靠得太近。有拍照需求，都會請求巫以強同意。其中一人問：「我們比較想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你顧著滷鍋或你在旁看著，差異會落在哪裡。」

巫以強沒有立刻回答。

「還有，」對方接著說，「這家店現在能運作，是因為你、還有陳大姐、吳大姐在。如果你們不在現場，流程是不是還成立、整家店還能運作？」

那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算過的風險。

巫以強把流程一段一段說清楚，哪裡是人掌控、哪裡是時間、哪裡是火候。他沒有提任何人名，也沒有說這些是怎麼來的。

對方低頭在平板電腦上記了幾段文字。

「我們合作的前提，」那人說，「是想了解你們的這套模式，在沒有原來管理團隊的情況下，還能不能成立。」

巫以強忽然感覺，這些說法，他好像聽過。那一次，說的人站在他旁邊，看著同樣的流程，語氣也一樣冷靜。

那個人後來離開了。

（七）其他合作對象

茂時的人離開後，店裡恢復以前的狀態。

有員工一邊收桌，一邊低聲說起附近的事。眷村那頭的兩家老店，前幾個月都有外人進出，有人穿西裝、帶著資料夾，有人拿著手機拍照、在平板上寫著。

「聽說也是談合作的。」，「不是只有我們。」巫以強在櫃台後面聽見，沒有插話。

他知道那兩家，味道各有不同，客人也各自穩定；以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搶誰。

現在，事情開始不一樣了。

員工的話很快就停了，像只是隨口一提。但那天下午，陽光灑進店面一角，看著地面上的投影，巫以強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單一邀請。

（八）借錢投資

和「歐微」的合作看起來還算穩健，精油美髮產品已經由代工廠生產，進入通路，正在衝刺美髮店的產品使用率，提高市場滲透率。謝老闆和蘇世興都認為現在是規模舖墊期，投資的回報率最高，等市場再成熟一點，投資報酬率就會遞減；產品市場也在窗口期，趁現在競爭者不多，鎖定廠商培養產品忠誠度，是加碼的最佳時機。巫惠怡聽得懂機會，看得懂風險，更想自己闖一闖，做出一番成果；但自己已經投資過一次，目前回收的資本遠不如想像。她沒有回家問，也沒有跟任何人確認。她只是想著，如果這次再錯過，自己可能再也不敢動了。

想了一下，她向母親借錢。

陳秀玫沒有問太多，只提醒她數字要算清楚。

錢進去了，巫惠怡在歐微的股份又增加了。

（九）沒有結論

後來，茂時國際的人又來了幾次，有時和員工聊聊，有時特意選在尖峰時段看人流——顧客和員工，有時會問問巫以強和陳秀玫帳目的問題，有時會打電話給巫以強問一些問題。

星期一店休，那天晚上，晚餐煮得很簡單。

陳秀玫把菜端上桌，坐下來時發現話題已經在桌上了，巫以強沒有重複茂時說過的內容，只講了他們看了什麼、問了什麼。

「他們沒有說一定要做。」他說。

陳秀玫點頭，又問：「如果真的做了，失敗的話怎麼辦？怎麼算？」

那個問題沒有指向任何人。

巫以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答案不只一個，但每一個都要有人承擔。

飯吃到一半，陳秀玫忽然又說。「如果真的做了，」她說，「那勇全那邊怎麼辦？」

巫以強抬頭。

她沒有多說，只提了一句：弟弟的店剛站穩，客人還在累積，附近的眷村客源就那麼多。

「如果我們這邊變成連鎖店，或像茂時說的『超商也買得到巫家滷牛肉』」她停了一下，「他的生意會不會被吃掉？」

那不是替弟弟爭什麼，也不是反對合作。只是把一件還沒發生的事，先放到桌上。

巫以強沒有接話。

那天的飯，還是沒吃完，話題停住。沒有爭執、沒有討論、沒有分析、也沒有拍板。桌上的菜慢慢冷掉，沒有人再去熱。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