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牛肉麵---27
第九章 機會來敲門
(十)誠意
2014年,茂時國際再次聯絡,餐飲事業部經理鄭先生親自來訪,「牛肉麵」企劃案是他在公司內提出的,作為「珍奶」案後的主打企劃。
在巫家牛肉麵店二樓,鄭先生在平板上給巫以強看了他自己在高雄果貿眷村成長的照片,強調自己也是眷村子弟;並以「珍奶」案的成功數字為例,希望透過企業經營方式,讓老口味和眷村文化保留下來,並且推展出去。提出的合作模式包括,茂時展店限定在新竹以外的地區,不干涉合作方在新竹的經營模式;合作方將茂時所需產品委由中央廚房以標準化製程製作,保證品質與口味與直營店相同;……。
巫以強都聽得懂,但「失敗了怎麼辦、怎麼算?」,「這樣還算是巫家牛肉麵嗎?」,「我們的配方、味道就不屬於我們了?」、「根據合約,新竹以外的〝巫家牛肉麵店〞有更改菜單的權利,那麼〝巫家牛肉麵〞還是我們的嗎?」…〞這些問題還是糾結著他。
而且,巫以強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眼看巫惠怡對牛肉麵店的經營沒興趣,在陳秀玫之後,他不知道接下來誰要接這家店。
2015年,茂時國際的鄭先生打電話過來,說合作模式也可以討論,但再次強調巫家牛肉麵店的市場獨特性,紅燒湯頭不靠豆瓣醬、中藥料包,但有濃郁的豆香與醬香;滷味是獨樹一格的「白滷」(不放醬油的一種滷製法)、「隔夜滷」。市場區隔性高、複製性低,成功機率極高。
鄭先生還提出在網站和每家店的牆面上,以書法字體寫出巫家牛肉麵的故事,讓所有食客和使用者都能從中感受到美食背後的故事和歷史。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再次來店面討論。
巫以強接到電話,站在鍋前聽完。鄭先生的語氣熱切而冷靜,又問是否還有合作的可能。
他沒有立刻回覆。他切著滷味,刀落下的聲音很穩、很有韻律。店裡有人進來點餐,他照常出餐。
(十一)沒人可問
那幾天,巫以強想了很久;不是合作條件,而是後面的事。
如果真的做了,合約怎麼看?品牌怎麼算?店還在不在自己手上?按照茂時國際的提案,標準化作業和中央廚房的運作、監督、和管理又該如何進行?……
這些問題,他知道重要,卻不知道該問誰。
太太的年紀也大了,只管得住家裡的事;女兒對牛肉麵店沒有興趣,也沒有要接手的意思。而且,美國和台灣的貸款還揹在身上,擔不起失敗的風險。身邊的朋友,大多懂的是小本買賣,不是企業、法律。
這家店如果往前走,已經不是「味道好不好」的問題。而是——誰來接。
那天晚上,他把帳本又翻了一次,沒有多看,只是闔上。
(十二)求助
那幾天,巫以強一直在想同一件事。不是要不要跟茂時合作,而是——如果不合作,還能不能撐得住。
他跟陳秀玫談過幾次,談到後來,話都停在同一個地方:貸款、合約、萬一人不在了,店還算不算數,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沒信心。
有一天晚上,他還是打了電話。
巫以芹接得很快。她沒有問近況,只聽他把問題說完,從合作方式、權益,到如果生病、如果人不在了、如果沒人接班,事情該怎麼走。
巫以芹想了一下,才開口。她說,不管要不要跟茂時合作,這家店都已經走到需要標準化的階段了。不是為了擴張,而是為了控管品質。
「真的標準化之後,」她說,「員工其實只會知道自己那一段,反而比較不容易把整套配方帶走。」
她也說,如果量不大,不一定要中央廚房。可以先把流程拆清楚,把關鍵點抓住,對品質穩定更有利。
那不是鼓勵,也不是勸進,只是在講一件她覺得早該做的事。
巫以強聽得懂。後來,他試了。
他花了幾個晚上,把流程一段一段寫下來,又改掉一些做法。員工照著做了幾次,速度慢了,出錯的地方也多了。
有人問:「一定要這樣嗎?」
他沒有回答。
忙起來的時候,新的做法最先被放在一邊。過了一段時間,事情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那不是拒絕改變,只是沒有力氣撐到改完。
(十三)會議桌
茂時國際會議室,桌面很乾淨。
三家店的資料排開,格式一致,照片的角度也差不多。
「如果是授權,」有人先開口,「核心問題是人離不離得開。」,「這一家,人完全綁在廚房。」,「味道很穩,但沒有備援。」,「一旦本店核心人員抽離,風險全部回到品牌端。」
「中央廚房運作的話,這家很難。」
另一個人翻了一頁。「要標準化,等於要重做一套。」;有人補了一句:「而且他們沒有要交出控制權的打算。」
桌面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那授權不行,中央廚房也不適合,」有人說,「合作形式會卡住。」
沒有人反對。
話題很快轉到第二家。
「這一家已經自己開分店了,」,「這種情況,授權風險太高。」,「配方和品牌界線不清楚。」
第三家的資料被推到桌中央。
「這家合作誠意最高。」,「技術和管理人員可以抽離。」,「流程已經拆解過,員工也能配合。」,「合作方式比較有彈性。」
會議結束時,桌面被整理乾淨,資料收回資料夾裡。沒有結論,也沒有紀錄寫上結果。
但有些合作可能,已經在桌上被排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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