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俗---兩個故事〈東岸〉---16
某個傍晚,他又在不知不覺中繞道去文碧蘭的公寓。路邊,他的手機響起,是其中一所天主教大學打來的。
對方禮貌地說:「我們希望和您進一步討論免費大學規劃與執行細節,並請您做顧問。」
神父把車停在路邊,繼續講電話,眼睛望著前方。當下,在目標與起點中間,彷彿出現了道路,兩端互通的橋梁已然成形。
正當他講完電話,準備繼續開車時;這一刻,他遠遠看見一對人影,向他剛剛經過的那棟公寓走去。
那是文碧蘭和一個白人男性,他們看起來很親密,最後還在公寓門前擁吻。
神父多看了一眼。
(五)命運的光
那個白人男子名叫 Tony De Veinez。他是紐約州(就在 Michael 教區,文碧蘭服務的餐廳是他的轄區)的警察,母親是拉丁裔。
某日文碧蘭服務的越南餐廳發生喝酒打架衝突事件,剛好由他執勤處理,就認識了她。
這半年來他們相識漸深,這幾個禮拜走得更近。
Tony 欣賞她的獨立與堅強,也鼓勵她進修,拿回人生的主控權。她建議文碧蘭先試試看考簿記或初階會計執照(Certified Bookkeeper – CB),充分發揮自己的潛力。
他讓她重新看到人生的另一段可能。
一天,彌撒結束後,文碧蘭帶著 Tony 來找神父。她雙眼亮著,輕聲笑著,洋溢著真切的幸福。
她向Tony介紹神父,說:「神父是我最親愛的家人。」
並告訴神父,他們要公證結婚,希望神父來參加。
神父看著她,微笑著,像看著一盞淡淡明亮的火光。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祝福。
那天是公證結婚的日子。
神父當天早上剛接受完網紅的採訪,講述理念與牧靈觀;內容談的是教會如何在教育與共同體承擔中轉型。
中午,他開著車,前往St. John’s University開會——這是其中一所正在研議免費大學模式的天主教大學之一。
神父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想到文碧蘭,忍不住往對面車道看了一眼。
但他沒有出現。
在法院的廳內,文碧蘭自始至終,連在簽字、在誓言的時候,都頻頻回頭望向身後的大門。
她覺得,也許,不,他應該會出現。
但神父並沒推門而入,推門進來的,不是神父。
(六)Why Worry
傍晚,回程的高速公路上。
車內迴盪的依舊是那首 《Why Worry》。
他沒有關掉音樂,也沒有再換歌;沒有悲傷,也沒有釋然。
只是正在學習一種新的節奏——把曾經的牽掛放在信念之後,
而不是之前。
〈尾聲〉
有些人選擇往前,
不是因為忘記,
而是因為終於不再需要被保護。
時間並沒有替任何人給出答案。
它只是把那些曾經看似巨大的念頭,
慢慢放回生活該有的節奏。
後來,人們談起那些年,往往記得的是事件,而不是人。
他們記得某些計畫被提出、被討論、被延宕;
記得一些名字在網路上出現,又慢慢被遺忘。
卻很少有人提及,
真正重要的選擇,或許並不發生在舞台中央。
它們發生在夜裡的車上,
在沒有目的地的繞行中;
發生在燈亮或不亮之間,
也可能,在沒有推開的那扇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