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17 08:41:10orangebach

聽得到與聽不到的

昨天晚上聽了Khatia Buniatishvili的演奏會,曲目是:

●上半場:

穆索斯基--展覽會之畫

●下半場:

李斯特--

音樂會練習曲第二首
超技練習曲鬼火
匈牙利狂想曲第二號(霍洛維茲改編版)

史特拉汶斯基--

彼得羅西卡

●安可曲

德布西--月光
普羅高菲夫--觸技曲

平心而論,昨天的音樂會相當精采,Khtia應該是近年來訪家演奏家技巧最強者,手指前端小肌肉的運用、手臂的力道交錯使用,營造出非常傑出的音響效果。尤其下半場從李斯特銜接到史特拉汶斯基,她完全沒休息,爆發力非常驚人。

我自己偏愛上半場的展覽會之畫,特別是畫與畫之間的行進樂段,帶有優雅的質感,與多數鋼琴家的做法不同。精靈之舞因為Khatiazo非常靈巧的手指和控制得宜的小肌肉控制,非常傑出;最後的基輔大門也非常有氣勢。這一套曲目的完成度很高,整體表現也很全面,聽完很有感覺。

下半場則見仁見智。

我得說我應該是頗有偏見的--應該大家都會同意。

我的偏見一是我很喜歡李斯特,李斯特之於我永遠不只個超技的作曲家,我一直覺得他對音樂、鋼琴、朋友的情意,躲在技巧的背後,所以好的李斯特就是彈出技巧背後的情意,其餘也不是不好,就其餘就是剩下的那一大包了。

李斯特對Khatia而言真是一碟小菜,也許是錯覺,也許是昨天的李斯特都短,我感覺她相對輕待這些曲子:音樂會練習曲是相對比較好的,剩下的--「鬼火」輕靈有餘詭異不足,「鐘」張力有餘層次感不足,「匈牙利狂想曲」張狂有餘野性不足。當然我重複我是李斯特迷,聽在我耳裡就覺得很不應該,李斯特每首曲子都是複雜的風景--再短都一樣,你不能隨便敲個窗格就看出去。

我的偏見二是我喜歡波里尼的彼得羅西卡。Khatia非常熱烈地表現這個曲子,技巧真是有點超過這首曲子所需要的範圍,聽在我耳裡,她放在表現技巧難度的比重實在過高--或許因為她彈來實在太簡單、太滿意,而人都有耽溺於自己擅長範圍的傾向,以至於喪失了靈巧度如果能夠把注意力多花在三個部分的層次感、戲劇性以及修飾音色,有助於提升演奏高度。

但,技巧太多總比技巧不夠的音樂會好,是吧?壓迫感大總比來個只是來上班交差的鋼琴家好吧?只是聽者永遠難以饜足。技巧對於現在的新生代鋼琴家都不再是問題,如何在此基礎之上創造出超乎聲音大小之上更獨特、多元的性格,是更為永恆的課題。

扯些其他的瑣事。

昨天為了拿票我比平常早到半個小時,在售票處遇到一位小姐,小姐請我幫她在Khatia的海報旁邊拍照,拍的時候她告訴我,她是主辦單位之一文化部的職員,她的工作之一就是被派來聽文化部贊助的活動,到現場評估、紀錄贊助活動的票房、人氣如何,作為之後贊助的參考。

她說她老闆要她們拍很多現場的照片,然後要LINE回去給老闆,老闆才會滿意。我說你在外面拍海報並不代表你有進去是吧?她說她到裡面還要繼續照。講完,我就幫她拍了兩張,其中有一張她在臉旁比了個V型手勢,我暗想「蒐證的照片你比個V幹嘛?」當然沒有機車地質疑她,沒必要嘛~~

進去之後呢,在音樂廳的螺旋階梯旁、在音樂廳內,她還在拍照蒐證,不停地比V。坦白說我心想你這樣能評估出甚麼贊助效益?基本上不用來其實就可以看出贊助效益了,台灣的贊助效益評估看演奏者、看曲目大概可以抓個幾成,再加上查詢網路售票狀況,至少一個外型可以評估出來,內涵的評估我不知道她要怎麼寫就是了。

另外一件事情是昨天晚上的節目單薄得可憐。

不到十頁的內容,要價一百元,然後內容一看就知道是可以Google到的,請問為什麼這樣要賣一百塊?直接網路下載就可以了吧?

其實我對節目單這種製作水準非常質疑,這種東西也拿得出來賣一百塊?(我知道我的語氣很酸民)到底良心何在?請問節目單除了封面需要一張照片之外,裡面有必要那麼多張照片嗎?贊助商的廣告也可以少一點。以及難道不能找個樂評家寫一篇稍微有點質量的文章嗎?

當我摸到那本節目單,實在忍不住驚呼:怎麼那麼薄?
妙的是銷售小姐回答我:喔,這次用的紙比較薄。

我在心裡都笑翻了:最好是以前都用多厚的紙。

上上禮拜有個人跟我說,基於去年台灣人對柏林愛樂演出的瘋狂,拉圖極愛台灣,認為台灣人的古典音樂水準很高,不但將去年到台灣的演出放進BPO的音樂圖書館,今年稍晚來台灣演出兩場,比東京還多一場,而且兩場都有貝多芬九號,顯見拉圖對台灣的重視。

當時我在吃飯,心防較鬆,聽完忍不住就說了一聲「屁!」

演奏會多了是事實,知名演奏者願意來台灣也是事實,玩音響、聽黑膠的人多了也是事實,但這一切與看不見的聽音樂的內涵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音樂的素養不是有誰來、有甚麼演出、票房賣座這些看得到的東西,音樂素養是看不到的,是隱藏在生活背後的一些態度線索,通常是跟每個個人直接相關,說穿了就是聽音樂的人有多喜歡聽音樂而已,以及你愛聽音樂的哪個部分:是音樂?是聲音?是排場?是甚麼?以及你答得出來嗎?

答不出來就表示都是無意識狀態接觸一個自以為好像很喜歡的事物,這樣就是浪費時間了,還不如專注追一齣偶像劇來得收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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