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三城

　　四路國與拉普達城和鷗鳥城的戰情激烈，清晨傳聞兩城攻佔新路城，傍晚即傳聞四路國成功驅逐兩城聯軍。加音對傳聞感到煩厭，遂派六名精騎，沿途傳遞消息。最新消息，是大戰爆發一個星期以來，兩城軍隊已經攻佔新路城。但是其餘三個北路城的軍隊於新路城與四路國王城中間設置防線，仗着後方糧草比行軍的兩城多，只守不攻。兩城將領知道形勢，可是攻得越急，糧草耗得越快；攻得越慢，糧盡收兵的機會越大，一時躊躇不定。

　　加音在會議室與羅斯托尼、艾剛和柏加，還有其餘三大部使，一起聽匯報。

　　艾剛指着桌上的大地圖，說：「四路國的方法是行不通。他們沒有堵塞拉普達城和鷗鳥城的補給線，是自身糧食生產不多，打消耗戰反是對己不利。」羅斯托尼也指手劃腳地道：「我們東遠國物產豐富，可是產糧區都在內陸，假如北面兩城守不住，就沒有源源不絕的糧食了。」艾剛又說：「可是我們不要忘記，拉普達城本來也是無產地區，不少糧食來自南方，鷗鳥城只夠己用，只要我們迅速控制南方，便不怕兩城。」

　　加音細想一會，說：「我們要應付兩城，沒有餘力與其他城市開戰。東、面都是大海，北方兩小城的北面，已經離拉普達城不遠，西面受克隆城阻隔。你們看，四方也沒有讓我們擴充勢力的地方。」

　　艾剛卻指着地圖上的克隆城，說：「克隆城在這港灣的凹位，史達港在凸位。只要我國與彼岸凸位連成直線，便可以封鎖克隆城的主要港口，在地利上贏了一着。我國民豐物盛，威望和兵力都比他強，又贏一着。它至今尚未成國，很大機會是因為未得鄰近的小城支持，我國再贏一着。西面之路是可行，只怕不敢行。」加音登時大喜，說：「既然如此，我們要把握時間，說服克隆城附近的小城，目標是取得整個南方大陸的支持……」

　　「砰砰」的幾聲巨響，響徹整個史達港城。

　　加音等人走到窗旁，卻看不見傳來聲音的方向，於是命令傭人去打聽。傭人不久便回來，結結巴巴地說：「稟告王上，軍器處發生爆炸……小人從在弧形大樓見到海旁黑煙衝天，恐怕……」加音登時大怒，說：「怎會爆炸？這些日子不是好端端地研發武器嗎？誰犯錯？」傭人忙跪道：「小的只知道大家已在撲火，軍器處在海邊，應該不難撲滅，請王……」加音狠狠地拍碎桌子，說：「滾！」

　　羅斯托尼忙使眼色，要傭人先行離去，然後心平氣和地說：「王上，軍器處有數處不同的研發所，海邊的只是研製炮彈，最容易收拾，你就別動氣。」加音喘過幾下氣，說：「算了，咱們繼續談。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軍備太過落後。我國煉鐵技術還沒到家，對方已經製出不同大炮，還分甚麼口徑。難道我們全國就沒有一個人材，懂得這方面的知識嗎？」羅斯托尼說：「我們只看見別人的成果，但說不定別人比我們花更多本錢和時間。我們不應操之過急。而且最近國事繁重，王上疲累，自然脾氣不好。不如王上先休息一、兩天，瑣碎事都交由我們打理，待有大事才請問王上的意見吧。」加音哼了一聲，答道：「好。」

　　加音離開會議室，眾人才鬆一口氣。羅斯托尼說：「王上心情很壞，如非必要就別打擾他了。」

　　司政部長說：「老師，我先去瞭解軍器處的意外。可是恕學生無能，我國實在不可能在短時間追上拉普達城的技術，如果老師不嫌麻煩，請勸王上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倒不如趁現在與拉普達城未成水火，多購武器，或是尋求新的賣家。」羅斯托尼允了一聲，司政部長先行離去。

　　司庫部長說：「總政事長，我國近來撥備資金支持研發武器和外交事務，城內的重建又花費鉅款，數十年來的儲備快要用光。而且早前與東望島的戰爭，令到大批外商離去，至今也尚未回流。下屬已經計算過，假若我國來年不加稅，單靠現有稅項，定會有赤字。」羅斯托尼說：「這可為難了。要是加稅，外界便知道我們財政緊絀。而且不可以向小城加稅，因為我國對他們的控制還不夠穩固，當初還答應減少進貢……」司庫部長說：「其實我們要儘快收回主權，最好直接徵收各地稅項，免得他們虛報收入。否則單憑主城之力，難以維持國家運作。」羅斯托尼又應允一聲，叮囑着手節流後，便讓對方和司法部長一同離去。

　　窗外藍天，羅斯托尼望了許久，才舒一口氣，緩緩步出會議室，心想今次會議沒有為國力帶來進展，白費一場功夫。

　　然而他正要走完走廊，看見加音默默坐在通往上層的樓梯，頓失剛才的霸氣，於是上前問道：「怎麼了？」加音彎着腰，一手抱膝、一手掩眼，沒勁地說：「我很累，很想休息。」羅斯托尼嘆着氣，拍着加音的肩膀，說：「你還年輕，短短兩個月間卻經歷幾件大事，真的難為你了。漢斯的眼光很好，你夙夜憂嘆國事，比漢斯還要勤勞，事事辦得十分稱職。可是你始終是人，人始終需要休息。不如你和兩位夫人離開一、兩天，去遊山玩水，舒展心情吧。」

　　加音還是掩住眼，說：「我是自願挑上這擔子，不可以逃避。東遠國由我一手建立，我必須要好好打理。正如創城城主，總是勤於政事。」

　　羅斯托尼搖搖首，說：「沒有一位創城城主不勤於政事，也沒有一位創城城主不休息。目前只有你可以當王，假如你現在已用盡畢生精力，東遠國便沒有前途。相信老先生的話，去休息，小事我們處理得來，大事無法一時三刻拿定主意。一位出色的領袖，除了靠自己的實力，還要信任和運用下屬的才幹啊。」加音也搖搖首，說：「現在初立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拜妥。勞特立和柏加已經派人回報，小城的領袖會在這兩、三日來抵達，到時必定由我親自應付。」

　　倏忽，有人來報，說：「探子回報，佛朗基城參與拉普達城和鷗鳥城聯軍，提供糧草補給和兩萬士兵。」

　　羅斯托尼嘆道：「我們可能操之過急了。」

　　加音沉吟一會，忽道：「老先生，現在不是嘆息的時候。既然佛朗基城也參與，北方三大城明顯不贊成立國，下一個目標定是我們。我們該怎應付？」羅斯托尼見對方眼神詭異，猜到一二，說：「難道你想先發制人，要他們腹背受敵？」加音瞥了羅斯托尼，嘴角已笑裂到面顴，說着：「老先生的方法不錯，可是還有甚麼方法比挑撥三城更省力氣、更有效？」羅斯托尼打個哆嗦，說：「話雖如此，如何挑撥？」加音說：「佛朗基城有位野心很大的城主，就是卡卡奧．梅德。他的妻子莎莉是本王的朋友。可是她很痛恨梅德，如果我們聯絡上，說不定可以借她的幫助，慫恿梅德建立第三個國家。」

　　羅斯托尼熟悉時事，自然知道佛朗基城的新城主是卡卡奧．梅德。然而他的妻子的名字雖曾見報，卻僅有大婚一段新聞，與政事無關，所以記得不清楚。但是又心想，以加音的口吻，似乎極有把握，也心想這方法的確最可節省消耗，讓國家有更多時間聯絡南方大陸的其他城市，鞏固國勢。

　　加音續道：「可是本王與梅德素有嫌隙，一不合攏便會動手。他比本王還要厲害，任務十分危險。而且本王不便出國，所以這任務要找另一位強大的人。」羅斯托尼說：「往佛朗基城路途遙遠，非有騎士陪同不可。再者老夫和其他高官均有政務在身，實在分身不暇。可是除了高官，我們還有一人可以利用，就是柏加。」加音點頭道：「柏加的確很強，說不定可與梅德平分秋色，而且他是拉普達人……立刻命人找柏加回來吧。」

　　加音一聲令下，羅斯托尼立刻找人急找柏加。大半日後，柏加乘天馬回來面見二人。羅斯托尼先細說加音的想法。

　　柏加答道：「我看不容易挑撥他們，畢竟梅德多笨，也不會在這風急時候建國。況且佛朗基城外表風光，但是論生產量、貿易額亦不及兩大城，又沒有固定的同盟，難以建國。」加音也點頭同意，道：「本王也明白，可是梅德好像對莎莉有特別的情意結。若然莎莉要當王后，說不定梅德會拼死實現。柏加，你有甚麼看法？」柏加說：「要佛朗基城立國實在太困難，畢竟它在拉普達城和鷗鳥城中間，容易受兩城夾擊，經貿也受兩城影響。梅德今次表態，就是要表明不與兩城為敵的立場。除非……我們的最終目標，是防止拉普達城和鷗鳥城來犯南方，只要讓兩座大城糾纏在北方，便達成目的，對嗎？」

　　加音說：「自然是了。」

　　柏加微笑道：「那事情好辦得多，只要……」三人交頭接耳，最後加音和羅斯托尼均喜道：「好主意！」加音又說：「可是今次事關重大，而且實行不易，本王接見過列侯諸令眾長，便與你一起出發吧。」羅斯托尼不反對，柏加便淡淡笑道：「如此一來，兩大城便進退兩難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