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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6 10:36:15珏吟

哭喊神話|但丁神曲

但丁《神曲》

我在這兒提出另一個這類神話,但丁的偉大詩作《神曲》。我們關心的是它對治療過程有何啟發。這齣高潮迭起的神話是維吉爾與但丁以治療師—患者的關係,在《神曲》中完成他們的地獄之旅。

包括弗洛依德這類人文學者在內,許多心理治療師並不知道但丁這部偉大的詩作。有人在一九0七年請弗洛依德列出自己最喜愛的書時,他列了荷馬、索弗克列斯、莎士比亞、米爾頓、歌德,及其他許多人,卻獨漏了但丁。在後弗洛依德的心理治療師養成教育中,大部分學生的人文素養是文盲的程度,這是種根本的缺陷。西方的文學是貫穿歷史與呈現人類自我詮釋的最豐富資源。缺乏西方文學的素養,對心理治療師的危害更甚於自然科學學者,因為想像力明顯是他們的研究對象與工具,任何在了解想像力作用上的忽略,都會嚴重限制專業的進步。

《地獄篇》自耶穌受難日開始,那年但丁三十五歲—

在人生中途,我發現自己身處

黑森林中,迷失了方向。

這段《神曲》的開場白,讓許多歷史人物留下難忘的印象。喬哀思說過:「我愛但丁恰如《聖經》。他是我的精神食糧,其他作品只是船上的壓艙物。」

但丁如此受到喜愛,是因為他承認自己每一階段的人性困境,從不覬覦虛假的美德。他意識到自己已陷入僵局,一個類似馬修.阿諾在<多佛海攤>中的心理位置。但丁在詩的序曲中寫道:

..........我從正途

走入歧路並覺察到自己

獨個兒在黑森林裏。

「黑森林」不但是黑暗的原罪世界,也是無知的世界。但丁不了解自己以及生命的目的,因此需要某個高地,某種視野的提升,已獲致對整體經驗架構的了解。他的眼光放在高於自己的喜樂山上,但是單靠自己無法完成旅程。在這個意義上,他就像接受心理治療的患者。他在山腳被三頭野獸擋住去路:暴力之獅、惡意之豹以及貪婪母狼。但丁這麼描寫母狼:

沿著[獅子的]足跡,

一頭母狼碰上我,飢腸轆轆的可怕東西

狼吞虎嚥卻又瘦弱得令人無法置信。

她好似又貪婪,又瘦弱,又殘忍

喔!她為多少靈魂帶來無盡的悲痛!

弗洛依德洞察到性障礙是神經性疾病的不變肇因。這點得到但丁的支持,他懺悔說,色慾的追逐將他驅離就在眼前的喜樂。但是我們不必這麼狹隘地解讀這個比喻。對但丁或許有原罪的傾向,卻可視為將個人精神地獄合理化的機制:抑制、傲慢、變形、虛偽等。它們比獅、豹、狼更能阻礙我們的道路,雖然不如三獸的比喻有趣。

一個人的地獄可包括:母親從未愛過他的事實;幻想毀掉自己最愛的人,譬如殺死自己小孩的女祭司米蒂亞;戰時經歷因愛國主義的仇恨殺戮而釋放出來的可怕殘酷。我們的個人地獄在面前呼號,我們孤立無援對抗這些障礙是很無力的。

但丁在受難日的處境,讓我們想起包括自己經驗在內的無數個類似情況。他的處境讓人想起哀而新諾的哈姆雷特,多佛海攤的阿諾。往上探源則可追溯到聖奧古斯丁,他把自己在羅馬的放蕩生活和因此而來的絕望情緒,比喻為地獄之旅;還有聖保羅在《聖經》<羅馬書>的痛苦懺悔,其在心理分析文獻的知名度不亞於但丁的詩:「意志與我同在,但是我卻不知道如何行善。我願意的善,我反不做;我不願意的惡,我倒做去。」

摘自|哭喊神話|存在主義心理分析大師 Rollo May (1991)p.p168

由 桑德羅·波提切利 - Botticelli描繪神曲中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