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9-29 21:37:07玉山薄雪草

重讀【流放旅人的山徑--北坑溪古道大系】書摘 105-9-29

將近十年前,在雪霸拿到李瑞宗老師著述的流放旅人的山徑—北坑溪古道大系這本書。當時孩子很小,我與山和古道的關係,算來已有些疏遠生份。然而,只要一說起山,說起那幾年去探勘的古道,一種莫名的感動又會油然而生;同事和義解夥伴說,講到山,我眼睛會閃閃發亮、臉龐洋溢著光彩。透過李老師的文字,我似乎勉能追想那些在山林裡、倒木間、崩崖上、榛莽中...穿梭的日子。

相隔這麼久,再次展讀李老師的書,感覺經過十年光陰的浸泡醃漬,沉澱和轉化,同樣的書,似乎又能夠讀出新的感受。


2006年出版的 《流放旅人的山徑—北坑溪古道大系》.jpg



《流放旅人的山徑—北坑溪古道大系》書摘 
(灰藍色字體與引號「」中內容,皆為直接引述書中文字;括弧( )內則是我的筆記)

 

前言:結束與開始

 目前,在台灣山區的旅行絕少是挑戰未知的探險,大多數登山者不過是順著前人的足跡與記錄,重複走一次而已,沒甚麼本領可言。

當整個台灣社會只是充滿活動、活動、數不完的活動時,古道與周緣山徑反而成為未知之旅的開端。它不像一切秘密被揭發之後不再神秘的地方,因為它還有許多困難與險阻,直到現在仍處於柔腸寸斷、全線中斷的狀態。這樣也好,隨著歲月的變遷,它早已不是那些平坦易行、老少咸宜的山徑,它正等待對付那些自命不凡的探險者,給予迎頭痛擊與教訓。

「當你開始展讀這片廣袤山區的步徑,跟隨目光飄移,你自以為臥遊山川,事實上,你並沒有聽到幽囀的鳥音,清冽躍動的溪聲,你也無法對驚心動魄的崩壁產生一絲恐懼,不,其實你心中沒有甚麼感覺,或是有點小小的遺憾罷了。因為這些古道離你是那麼遙遠,那麼陌生,路況甚至還真令人提心吊膽,有墜崖與致命的危險。」

「好,要去踏破,親身走一趟這段歷程,那麼,你便是一位身體力行的勇者。

……行走一段未知的山徑,就是去尋找孤獨那種感覺。

……就行政單位而言,把步道修好,解說牌插好,把各種安全措施弄好,一切能作的都完成了,生命中為什麼還需要孤獨這種感覺呢?……不由想到,某些古道就應該留在孤獨的過去。簡單來說,孤獨,就是一種對歷史場景的絕望。……」

「…書中的古道,並不是一般大眾的遊程,它並不適合世俗的親山親水或生態旅遊,它早就超越了這些。它只適合孤僻的旅人或勤奮的調查者,屬於探險家爭逐的決戰等級。

(我認為,跟楊南郡老師從二十餘年前所倡議的山岳探險、古道踏查不謀而合。而李老師這本書的出版,又經過了十年,此刻讀來,仍覺得字字句句一針見血。對於古道研究者而言,就是需要這種干雲的豪氣,厚實的閱讀、資料收集、訪談,萬全的準備,身體的力行,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古道踏查,是一門學問,是一項歷史研究。)

「要將這些地點(指荒廢的駐在所)整建或一一恢復嗎?其實未必。廢墟引起的想像空間反而無限寬廣,而重建的具象建物,有時卻清楚斬斷與過去歷史情愫的連結。欣賞廢墟,有時也是一種對歷史親合的態度,一種空靈的美,一種溝通的智慧。

在這裡,可以暫時離開現實,但是清醒地站在現實的邊緣,只是這樣漂流,四周都是崩壁、岩溝、佈滿苔蘚的倒木,高垂而下充滿能量的瀑布,還有被荒煙蔓草吞食的駐在所。適合漂流的山徑,不能太短,也不能太新,要有歷史與過去,但在起點和終點又要有易達性、引誘性……。」

(所以2001年,阿德和我提倡霞喀羅古道沿線應維持在不整修、被荒煙蔓草吞噬的廢墟狀態,和李老師的看法其實不謀而合。) 

古道穿行綠色如海的森林就像小船,將人們從現實的生活帶到看不見的遠方。行走其上,就是揚棄都市、法律、制度、文明,而自我流放的旅人。

(2003年,我曾經寫過一篇在鎮西堡調查檜木林的文章「徜徉綠之海」。經過十餘年,再讀到李老師這段文字,不覺會心一笑。而最後一句,應該就是這本書書名的來由。)

 

胡桃木與五葉松:根本古道

山洪的沖刷與淘洗是無情的,實際踏上這條路,昔年令人懷念的情境卻已全消失。在你面前,只有不斷地前進、砍草、找路、過斷崖、躍深溝。……只留下胡桃木、五葉松,還有永遠沉靜的遠山。

 

飛螢之夜:高嶺古道

駐在所是台灣山林中,隨著整體開發,不斷掏空挖盡所有資源的過程中,尚未被變賣、廉售、塗抹的文化資產。有些東西本來就該留於荒野,才有無限想像的可能,它應該維持在非現實的狀態……」 

存在的一切都會改變、毀滅或消失……

你幾乎可以感覺每日清晨…各戶開門寒暄的聲音……這裡雖然遙遠,但與社會的脈動還是有的,雖然極其微弱。

但現在,這裡已是一片死寂,它們已被遺忘、閉鎖,封存在難以到達的山區,可以說幾乎不存在。也可以說,這一連串的駐在所已消失無形或瞬間蒸發。

無法順利連接的古道,令人焦慮、無奈和嘆息。即使已經修復的道路,也極可能在狂暴的颱風中輕易崩塌……就像飄過山谷的螢火蟲,虛弱卻留下幽淡的、迷人的光之軌跡,令我們狂喜且不停追擊,有時擒到,有時卻落空。」

(的確,古道踏查的迷人之處,便是如此。若能尋得的一點蛛絲馬跡,即便是如此微弱,也值得讓研究者反覆推敲、沉吟;而有時,那一點點線索,卻也極有可能在前去幾步,便流螢似的從眼前憑空消失。)

 

高嶺古道是了解最少的古道,最為陌生的古道。……位置最靠近,但關係最疏遠,有點像公寓大樓的人際關係。……

我永遠記得,步出難行的高嶺古道,走向觀霧管理站的情景。……晚秋的黃昏稍縱即溜逝,……天色漸暗,……在神崎駐在所的路旁看到了螢火蟲,那是雪螢,是棲息於中海拔環境的種類,它們閃著微弱的光點,輕輕且悠然飛掠,幾隻緩緩飛過,迅即沒入草叢,接著又有幾隻從草叢飛出,閃著閃著,沒入漆黑的夜色。……在漸降漸冰涼的氣溫下,從荒野走向人間,那種安靜的星空之美,如同流星劃夜的飛螢雖然不可捉摸,不可掌握,但溫馨與暖意即將到來,……夜色中,最後的那段路,真是一種美的享受。

(細讀李老師這段文字,那年我和阿德從高嶺下到東支線、東線,回到觀霧管理站時,那份難以言說的興奮與感動,彷彿又從流深靜水回到了源頭活水,重新在心頭湧流。)

 

大三那年初夏:北坑溪古道

隘勇線的推移就像海中的圍網作業,網子愈張愈大,然後愈收愈緊,最後,獵物被纏勒收納其內。收攏獵物後,再去尋捕下一批獵物。其實隘勇線更像是變形蟲的掠食動作。變形蟲將獵物包住,然後吞噬、消化,再擴張邊界繼續追捕獵物。吞噬獵物後,變形蟲愈變愈大,獵物也愈來愈零碎,力量愈來愈小。」

從隘勇線演變到警備道路的建置過程,可視為是台灣總督府有效統治山地的過程。

北坑溪古道充滿了許多歷史的滄桑,除了戰事、警備的昔日遺跡外,這也是一處由原住民、漢人與日本人所交織的生活區。

北坑溪古道具有二項特質,迢遠而且具有歷史。對我們而言,一個是空間的距離,一個是時間的距離。從空間來看,呈現出不是那麼輕易到達,甚至無法企及的場景;就時間而言,帶有古老、古舊甚至無法完全再現的遺憾。對於這兩項特質,我們若翻尋昔日的遊記,更能嗅出那股迷人的韻味。 
(因此,古道踏查明顯不同於僅將登山視為休閒運動的類型,它需要透過大量資料的閱讀、沉浸於歷史,再透過置身廢墟現場、試圖走入逝去歲月的氛圍。) 

曙,是位於樂山南稜尾端的駐在所,註定最早受到金色陽光照耀的地方,清晨的鳥雀從林冠這頭飛聚那頭,那是有機且自然的時間運行,令我們想起在都市的日子,一切都在機械的時間控制下轉動且無奈。雪見,只要說出這個名字,就彷彿看到一幅美景,出現面前,那是大雪山、中雪山、小雪山飄著白雲的寫照,在高不可攀的天空之下,襯著巨松伸出的枝椏,優雅顯出連綿的山脈,然後山脈延伸而下,環抱著漏斗狀的溪谷,那是奔流向海,向西直去的大安溪流域。」 
(回想那些隱遁山間踏查的日子,便是跟著自然的運作作息,生活簡樸、單純得可以,卻充滿與生命的交會和喜悅。渴望上山是一種對於機械化時間控制的抵抗嗎?) 
 

在觀霧、北坑、二本松,留下了季節傷逝、勤務移轉的警察職員合照,也留下長官到此視察的文字記錄,然而,那是尚未被整建,也尚未被天災擊潰的北坑溪。 

在我心目中,這條古道是不斷發出璀璨歷史光芒的古道,是一條即使在灼熱的陽光下行走,泉水也會漫過路面,令人髮膚沁涼的古道。順著書頁的開展,你所看到的盡是過往的北坑溪。而事實上,我之所以這麼做,這麼熱中陳述昔日的景物,熱中時空外的某個世界,只不過是我企圖忘卻當年的整建工事與現今割裂中斷的通行狀況。
(對於我和阿德而言,北坑溪、霞喀羅、八通關越......不全都是「不斷發出璀璨歷史光芒、泉水漫過路面、令人髮膚沁涼的古道」嗎?即使它們在大約十二年前都經歷了整建工事,我想,我會慶幸自己曾經用文字留下與它們初相遇時的容顏,以及仍努力地收藏在我心靈某個角落。)
 

北坑溪古道留給人們的不只是沿途的景物,行走這條古道的人也形成一幅特殊的畫面。……,而沿途駐在所的樣貌,也經由這樣的官員巡視,才得以留下僅有的文字描述,讓日後的我們,得以逐字閱讀,逐句爬梳,彷彿親眼目睹一般。 

……學生們付出青春的汗水,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身為老師的我,偶爾也追憶起北坑的歲月。雲水流逝,各奔西東,我知道,那裡永遠留有大三初夏的陽光。」
(其實,老師的文字有一種奇妙的魔力。我彷彿感受得到,在書寫的當下,老師與曾經存在的場景和人事物的重逢;而十餘年後,閱讀者如我,彷彿能夠與置身古道上的師生再次相遇。) 

 

泉水飛濺的感覺:洗水古道

當大家熱衷於將古道重闢整建的時候,我寧願留在遙遠、更具流放感覺的洗水古道在前進中,四周彷彿飄散著悲壯且奇異的空氣。站在洗水駐在所前方,筆直步上斜昇的坡道,闊葉林的陰影下,石砌的坡坎整齊堆疊。曾是駐在所的玄關早已毀朽;走入昔日辦公室的空間,如今僅剩低矮的土壁。
(我和阿德也是。有時,整建反倒會成為一種傷害--無論是對古道或是古厝。還記得100年左右整建的大南澳越嶺道,當時所謂的整建,其實是改線、是重闢,已嗅聞探尋不到任何屬於昔日的大南澳越嶺的蛛絲馬跡。而八通關越古道的整建,拆去許多傾頹的舊鐵線橋,改建雄偉堅固的不銹鋼新橋,讓路變得好走、更安全的同時,某些歷史的場景和時代氛圍,其實也隨之泯滅。北坑溪古道的整建時,使用許多ㄇ字型的不銹鋼釘作為步階,與週遭自然環境並不協調。這些,難道都是古道整建的必要之惡嗎?)
 

在無月的山區,在幽靜的密林,在鋪滿松針與枯葉的宿營地,能令人豁然將社會與世俗的煩擾全部拋棄,這即是古道的魅力。即使回到職場人生,提起遙遠的古道之行,依然具有不可抗拒的魅惑。……如今,當我翻著昔日泛黃的舊照片,我知道,廢墟般的洗水駐在所藏在東洗水山森林之內,蔓藤與落葉不斷悄悄覆蓋,黑暗的光線偶爾射下。
(在台灣,原令人期待該是心靈沉澱、自然、靈性與美學交會的高山之行,有時也因為同時在山上的隊伍太多而變得吵鬧喧擾。而曾經置身的古道,尤其是那些太偏遠荒僻、遇不著任何山行隊伍、已成為野生動物天堂的古道,或許至今仍是阿德和我內心最僻靜、深邃的角落。我想,對老師而言,應該也是如此。我們也寧願任其停留在那滿佈落葉與松針、藤蔓垂掛纏繞的廢墟狀態。)

 

秋天的調查旅行:霞喀羅古道

「在一條長達22公里的古道上,9月的山林依然帶著綠意,10月下旬偶爾點綴的黃葉,那是朴樹或牛乳榕,至於鮮紅色的臺灣紅榨槭要到11月下旬才會出現,那時,也正是欣賞鵝黃色的楓香最佳的時節。 

在路旁的柳杉林暫歇一會,遠方的山嵐不斷翻湧上昇,很快就將周圍群山都掩去,秋季的景象籠罩四周。」

「可是,除了這些建物殘跡與人口資料外,我們其實更想讀到昔日的行走感想與生活經歷,從耆老的口訪、日人的遊記、還有我們自身的體會……,一次次不同的累積,是因為我們無法喚回過去的那段歲月,而歷史又走得如此匆促。 

「沿著溪岸(山葵溪)昔日曾有日本人種植山葵,現今仍有一些殘株。山葵溪大概是這條古道最美的一條溪,水流自山坡斜掛瀉下,再分道奔流而出,清澈且冷冽 

白石派出所,昔日稱Sakayachin駐在所,泰雅族發音為Sqyacin意思是打火石。……即使是在80年後的現在,黑熊仍沿著這條歷史古道的四周散布。只是你看不見,在漆黑的夜晚偶爾會聽到牠們的吼聲,自虛幻的密林中傳來 

白石吊橋,……是整條路最明顯的人為地景,在大自然的群山擁抱之中,極為醒目。……一片楓香造林地,高瘦清爽的林相極為優美,清風拂來,行走十分舒適。馬鞍駐在所,……四周亦為楓香環繞,到了12月,想必風景極為美麗。 

繼續前行,經過一大片桂竹林,在緩緩上昇的前進中,優雅修長的竹影引導視線向上,日光透過竹林灑向古道,我們感受到大自然對心靈的洗滌,這便是粟園駐在所附近的景觀,……。」

(好熟悉的場景。楓香林環繞的馬鞍、桂竹林中的粟園......,彷彿,這段文字是由我自己口中道出的,但實際上,都早已是十餘年前的事情了。)

 

「就在兩天前,我們曾向西北俯瞰清泉部落,霞喀羅溪自旁邊切過,繼續流出稱為上坪溪,最後匯成頭前溪。昨天,我們在冷溪附近,飲著麥巴來溪的源頭之水,興奮且喜悅莫名。現在,我們朝著東北俯瞰秀巒部落,薩克亞金溪從群山中穿出。秀巒部落就在我們腳下,風景如畫,安詳寧靜,它似乎停留在很久遠的時代,只有假日的遊客,才會讓它暫時地躍進現代。然而,這種寧靜恐怕即將受到威脅,很快地,新的轉變就要到來。」

(霞喀羅古道橫越了作為五峰鄉與尖石鄉邊界、也是頭前溪兩大支流分水嶺的大霸西北稜。行走其間,彷彿剛隨幽隱的古道遁入一個古老的時空,越稜之後,又帶領著你轉入了另外一個。長久以來,我和阿德相信、也希望有歷史的、帶著時間感的古老事物,能夠長長久久地保持下去;事實上,貯藏著時間的古老事物是仍隨著時間不斷老去、傾圮、衰頹的,就像古道、駐在所、夯土牆……我想,這也是老師在這本書中所傳達的擔心。)

 

跋:古道青春夢

關於古道的過往,我常被日治時代的照片吸引,而批閱前人的遊記更令人深深感動,那是個充滿黑白氣氛的時代。回憶起踏勘過的地方,太魯閣山區的大理石壁,岩塊高聳陡峭,是有生命危險的地方。這一次,在桃竹苗山區的崎嶇山徑,遇到深削直下,卻又奇滑無比的岩溝,同樣也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場景。行走古道,是可以看到遠方與過去的一種歷程,是一趟彩色真實與黑白幻影交錯的思想之旅。

(古道青春夢,究竟是......追尋古道是老師的青春夢?或者古道裡保留著老師的青春夢呢?經過十餘年,恐怕,古道也成為我和阿德的青春夢了。

老師短短幾句的描寫太逼真,讓我回想起單身時、小咕嚕還沒出生之前,我和阿德曾經各自及一起走過好幾次古道探勘,景物歷歷在目,甚至置身險境時惶惑的心情也同時湧現。原以為那些記憶早已被封存在山林裡,或閉鎖在記憶深處;然而此刻,站在萩岡斷崖那驚心動魄、粉碎的危崖峭壁,俯瞰壯闊的大安溪谷,彷彿瞬間已來到了腳下。)

 

「時至今日,不管是合歡山、能高山,甚至是雪山、玉山,攀爬這些名山的路徑,早已不是探險之旅。幸運的是,北坑溪古道尚需辛苦地跋涉,仍充滿無窮的可能,即使將這些遙遠的景物印於書上,山川雲嵐的變化呈現於讀者眼前,它依然是千真萬確的探險之旅。

因為道路現況是那麼地不確定、不穩定、不可預知。即使網路資訊那麼發達,衛星影像如此迅捷,……可是當你進入北坑溪,……世界頓時變得無比猙獰與巨大,而人也陷入無邊的慌亂與恐懼了。」

(的確,我們為什麼爬山?那跟坐在家裡看著電視、電腦上的山川風景和野生動物,有何不同?其實,惟有親臨過現場的,才會知道即使科技再發達,再多的影像視訊,都無法取代的是親身感受到那世界之大,而領會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渺小。)

 

「隨著交通的便捷,我們對於海洋曾經擁有的龐大氣勢,那種感受正在疏離,正在萎縮中。對於北坑溪,是否會因為圖像的揭露與呈現,使其神秘感降低,甚至消逝。當我再次回到都市,重新檢視曾經拍下的照片時,在我心中不由湧起初遇此景的印象。因此,未曾相遇與相遇之後是有些不同的,……。 

「行走古道,毋寧是一種歸鄉人的感傷或貴族式的享受。輕鬆行,是絕對配不上古道蘊含的那種氣質與意境,因為那裡曾經留下歷史台灣的原味,這也是我奮鬥不懈的追尋過程。」

(老師在跋中再次提出他個人對於古道的獨特見解,像是要駁斥甚麼似的。雖然十年後的這次閱讀讓我覺得,老師應該可以為這本書寫下更多內容,不知是因為時間因素頁數限制、或出版單位的成本考量,僅留下多數篇幅是照片與手繪圖的一百頁餘,認真讀來,總有些意猶未盡之感。但我認為這本書比起2000年出版的那本北坑溪古道,更多了些文學性,以及老師個人對於古道踏查一針見血的見解,甚是置身歷史現場的感受和情緒。我認為,已帶著一點自我民族誌的筆法了。)


2000年出版的  北坑溪古道.jpg 
(回想那些隱遁山間踏查的日子,便是跟著自然的運作作息,生活簡樸、單純得可以,卻充滿與生命的交會和喜悅。渴望上山是一種對於機械化時間控制的抵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