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笑，「前幾日和玉兒在房裡說話的時候，沉璧曾說了一個她家鄉聽過的傳說，和月宮裡的吳剛有關，我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是嗎，沉璧？」皇太極看向她，「不妨說來聽聽。」

沉璧上前，躬身行禮。「今天都是爺們、福晉、皇子和公主格格們的聚會，沉璧不敢放肆。」

「沒關係，既是過節，大家輕鬆點無妨。妳倒是說與我們聽聽，大家同樂。」

沉璧頷首，微笑道：「奴婢在家鄉時曾聽說過一個傳說的故事，說是很久很久以前，兩英山下住著一個很善良，以賣山葡萄酒維生的仙酒娘子。她無意間巧遇一位流浪漢，因同情而收容他，卻沒想到如此善意行逕竟遭逢村人閒言閒語。村人看不起她，爾後便不再同她買酒。她毫無怨言，仍忍著被誤解之苦，盡心照料那名流浪漢。只是沒料到，後來葡萄酒的生意竟一落千丈，收入愈來愈少，以至於最後她實在無法再繼續維持生活。那流浪漢知情以後十分內疚，為了不再讓仙酒娘子如此為自己犧牲，便不辭而別。」

「後來呢？」皇太極問。

許多聽故事的福晉們也好奇得很，便癡癡地等著沉璧繼續說下去。

「後來，仙酒娘子實在無法放心那名孤苦無依的流浪漢，於是便四處尋找。找著找著，她忽在山坡上遇見一位白髮老翁正費力地肩挑一擔乾柴，她一時動了憐憫之心想去幫忙，那老人卻突然跌了一跤，肩上的柴自是散落滿地。老人似乎受傷，不停顫動著身子，同時喊著：「水，我要喝水……」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澗水可飲，仙酒娘子不忍老人受苦，於是靈光乍現，想以自己的鮮血去餵口渴的老人，所以便忍痛咬破自個兒手指頭，接著將淌血的手指伸到老人嘴邊。豈料正要以鮮血餵他時，他卻忽然消失不見。」

「啊？」幾名福晉入了故事，竟愕然地叫了起來。

沉璧復又笑道，「霎時一陣霞雲清風，仙酒娘子有些驚訝又不敢置信地看著天空，是時天上降落許多小黃紙包。小包內附有一張紙條，上面以端正的楷書寫著：「月宮賜桂子，獎賞善人家。福高桂樹碧，壽高滿樹花。採花釀桂酒，先送爹和媽。吳剛助善者，降災奸詐滑。」

一位福晉問道：「仙酒娘子應善有善報才是，對嗎？」

沉璧點頭，「仙酒娘子看完紙條之後才知道，原來她所遇見的流浪漢與肩擔乾柴的老人，都是吳剛變的。這件事情很快地就在小村子裡傳了開來，村人皆很感激仙酒娘子，因為有她的善心善行感動月宮裡伐樹的大仙吳剛，把桂子灑下，從此人間才有清香美麗的桂花樹可賞。每到中秋月明，桂花便可入酒、入食，平時甚至尚可入藥，不僅能寬胸化痰、開胃健脾，亦可止咳、治風濕、骨疼……。記得很久以前曾讀到屈原所寫的《楚辭》裡的篇章〈九歌〉，上面便有記載：『援北斗兮酌桂漿』，由此可證，古者早已得知要以桂花入酒來款待賓客了。」

「妳念過書？」皇太極有些驚訝。

沉璧聽見他的問話，一愣，實在很難以解釋自己於大學時期曾選修過許多中文系課程。想想，遂道：「奴婢的阿瑪重視教育，生活雖不富裕，還是將每月維生的銀錢撥出一小部分，給我和弟妹買書輪著念。我和弟妹們自個兒念書，有不懂的就請教隔壁的秀才。」

皇太極點頭，「嗯，真難得呀。」

她說完故事，在眾位爺和福晉面前躬身行禮，然後退下。

幾位爺和福晉，都鼓起掌來，有的還讚沉璧這故事講得真好。

沉璧只是笑，卻不說話。

◆◇◆◇◆

 講完故事的沉璧，趁皇太極、哲哲、玉兒等人正說話飲酒時，得了空便在宮裡散步賞月。除了哲哲和玉兒外，沉璧幾乎不認識這汗宮裡的任何人，因此只能獨自一人在這汗宮裡頭步月華。

行至稍遠處的一座戲台前，離了歌舞聲囂，卻還能聽見聲音遠遠傳來，並且能見十王亭前賞月的人群簇擁著火光夜宴，那火光在這兒看來倒成了熒熒之火，有妝點黑夜的作用，閃耀跳動甚是美麗。絲竹之屬等樂音則像不同世界所傳過來的聲音似的，竟有些許飄渺幽遠之感。

方才在皇太極、哲哲、玉兒與眾福晉面前說起了月宮吳剛與仙酒娘子的故事之後，行步至此，倒又讓沉璧想起台灣作家琦君所寫的《桂花雨》一書，那是一本散文集結，是她念大學的時候所曾讀過的一本課外讀物。書裡有篇散文《故鄉的桂花雨》，內文提到作者琦君兒時的生活情景，以及桂花與她生活中的一些聯結。那文章是這麼寫的。

「中秋節前後，就是故鄉的桂花季節。一提到桂花，那股子香味就彷彿聞到了。桂花有兩種，月月開的稱『木樨』，花朵較細小，呈淡黃色，台灣好像也有，我曾在走過人家圍牆外時聞到這股香味，一聞到就會引起鄉愁。另一種稱作『金桂』，只有秋天才開，花朵較大，呈金黃色。我家的大宅院中，前後兩大片曠場，沿著圍牆，種的全是金桂。惟有正屋大廳前的庭院中，種著兩株木樨、兩株繡球。還有父親書房的廊簷下，是幾盆茶花與木樨相間。

小時候，我對無論什麼花，都不懂得欣賞。儘管父親指指點點地告訴我，這是淩霄花，這是叮咚花、這是木碧花……，我除了記些名稱外，最喜歡的還是桂花。桂花樹不像梅花那麼有姿態，笨笨拙拙的，不開花時，只是滿樹茂密的葉子，開花季節也得仔細地從綠葉叢裡找細花，它不與繁花鬥艷。可是桂花的香氣味，真是迷人。迷人的原因，是它不但可以聞，還可以吃。「吃花」在詩人看來是多麼俗氣？但我寧可俗，就是愛桂花。

桂花，真叫我魂牽夢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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