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喜歡吃菜尾,且一定要吃得乾乾淨淨的奇怪男人。
童年時代,家裡每次吃粥的時候,我因怕粥太燙,總是把肉鬆、醬瓜、青菜拌入飯中,像和稀泥般的攪拌,拌入冷空氣,加上肉鬆、醬瓜、青菜的溫度較低,可讓滾燙的粥降溫,就能快快送入口中。
習慣了這樣吃粥的我,對於看似混沌一片的菜尾,非但不排斥,反而感到親切。
小時候常看著母親,把家裡吃剩的飯菜倒到她的碗裡,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飯桌上,把剩下的飯菜吃完,然後再將一桌子的杯盤狼藉收拾乾淨,從容的動作中竟透著一絲優雅,讓我覺得,剩菜剩飯拌在一起,應該是很美味吧?否則,母親怎麼每天都那麼樂意清光桌上的剩餘飯菜,且從不抱怨,或任其成為廚餘?
長年在外讀書,三餐中倒常有兩餐老是吃自助餐或便當,那些重口味、大火快炒出來的菜蔬肉魚,總是湯湯水水醬汁淋漓,吃到後來,飯菜肉水乳交融成一大片,旁人看起來或許惡心,我倒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各種味道混合為一,有種特別的美味。
總之,我逐漸長成一個不排斥吃菜尾的人。無論是出席親朋好友的喜宴、同學聚餐、和女友約會,乃至成家後到岳父母家吃飯,一開始我總是慢慢的吃,吃到後來其他人都吃不下了,留下滿桌剩菜,我才開始東抓一瓢、西挾一口的大吃起來,最後甚至將盤中剩餘菜肴逐一倒入碗中,再添點飯,加點湯,攪之拌之,而後大口吃下。非得吃到肚飽桌空,才肯罷休。
現代的孩子,別說剩菜剩飯不太吃,就算是一盤盤豐盛的好料放在眼前,還不一定願意吃,甚至還會嫌菜不好,不想吃。
一旦養成口味刁鑽的嘴,將來獨立後恐怕會很辛苦。因為人若吃得不滿足,往往就滿肚子怨氣,活得不開心。
國中畢業就離鄉背井出外讀書的我,之所以能夠適應外宿生活,就是因為在吃的方面很不挑嘴。能吃飽就很感恩的心態,幫了我不少。試想,如果嘴巴刁鑽,非好料不吃,要怎麼適應自助餐永遠都是那幾道菜不斷重複的枯燥?
現在的我,雖然有經濟能力上餐館享受美食,不過有機會吃剩飯菜尾,我也不會放過。
熱愛菜尾的日常用餐哲學,讓我不會為了明天有沒有自己喜歡的菜吃而憂慮,懂得以自得其樂的方法滿足需要被餵養的口腹之慾,讓自己活在安適滿足中,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