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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2 12:00:00路痕

小花

「以後我就叫你小花。」

「嗯,那我叫你歐巴。」

「歐巴?」那不是韓劇裡帥哥的親暱稱呼嗎?你一時心情快活,隨口哼了起來:「小花開在那我家粉牆下喲,我把那小花送給了她,送給了她...。」

但她沒笑,卻說:「這首歌曲真哀傷哩!」

你以為現在聽過這首歌的人已經很少了,忘了小花也是和你同一掛的。

「那有?根本是情歌好不好?把栽在牆下的小花送給愛人,還不是情歌嗎?」你回嘴。

「歌詞裡不是說『幾翻風吹雨打,不知花落誰家?』...還說『我始終忘不了她,忘不了我的小花...。』意思就是說最後男主和女主根本沒一起。」

你聽了不覺黯然,本來高高興興地和多年不見的她見面,沒想到一首本來你以為快樂的情歌原來是悲劇收場?

你又哼了一回那歌詞,發現她說的沒錯:「我要和她帶著小花一起回家,和她騎著白馬去到那山上的古樹下...啊啊啊啊...同看雨後的片片彩霞,片片彩霞。

(果然同看彩霞只是一種期待?何況還說是在雨後?那代表一場風雨把兩個人分離了?)

你一時不知道怎麼回她,想起前幾次見面,心也跟著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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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無法意料的事,年少時認識的女生再見面已中年?你見了她很高興,就像從大叔一下掉進時光隧道,又回到了帥氣的過往,但是發現她除了欣喜之外且欲言又止?只是一而再地詰問你當初為何不告而別?

「有嗎?我也是沒辦法呀!找到一個回故鄉又薪水比較高的事,當然就只好離職了。」

你記得在你離開以前,把她介紹給一個同宿舍的好麻吉,因為你麻吉的很喜歡她,知道你們互相認識之後,就要你拉線...你跟她說時,她也沒有拒絕呀!只是好像後來他們也沒什麼下文?你也沒機會繼續待下去看結果...就匆匆離開了他們。

小花就這麼被你無意地留在回憶裡了,直到多年後的今日。

「當初你為什麼沒有選我?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

小花重複著這多年的疑惑,好像終於找到了逃債的大債主,一定要追索這「本金加利息」已經巨大到難以清償的情債?

「是你欠我的,我不管。這回你絕不可以再丟下我了...。」她望著你就像打算從此跟你過一生一樣?!你一時心中百感交集,滄海桑田,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後來她給你看一張相片,那是你以前送她的一幅剪紙。你幾乎忘了,但又有點熟悉。一個當窗梳著髮髻的古代女人剪影,頭上還有鑴著「相許」兩個書法字?這時你才恍然大悟!你真真是太太糟糕了,那時你妹妹送給你的剪紙,你就借花獻佛丟給才認識不久的她?這種「相許」的禮物?豈不是在暗示要和她相守一生?

她當然懂,當初你並不是不喜歡她,只是剛好那時你還沒從兵變中走出來,而她一直在等,默默地等。但在你還不能喜歡她時,卻有人比你更喜歡她。而那人和你的交情又不錯...。女人當然不能明白男人的友情,你當然知道感情不是商品,不可能轉讓,但當時你也不知道你在她心裡的份量已經有這麼重了呀!既然知道是個好女孩,自己又對舊情無法放下...,不如給機會讓她和自己的麻吉去發展...。但那時你怎會知道?原來她之所以答應和你麻吉認識,其實是為了能有更多機會去男生宿舍找你?

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想歸想還是要回到現實:

「可是,後來,妳不是沒兩年就結婚了嗎?」

你真的沒想到,當你這麼問了後,她的兩行淚立刻從臉頰漱~地流了下來,還猛把頭轉向你看不到的方向。

你真的手足無措了,怎麼好好的一個老朋友就在你面前哭了?這世上你最無法面對的就是女人在你面前哭,如果這時她要你去摘星星給她才不哭,你也會答應。

你看她似乎止不住激動的情緒,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靠近去安慰她,除了撫撫她的秀髮,拍拍她的肩...你不知道怎麼辦?沒想到她因而轉過身來,卻直接把你抱緊不放...。

你不能掙脫,對於一個傷心的女人的擁抱你怎麼能?即使明知道她已經是別人的老婆。等她抱夠了,也哭夠了,止住了哽噎,才說: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突然離開,讓我找不到,他又來追求,我也不會嫁給他。」

她這麼說你才想起...你竟然連她的婚禮都沒去,只是從其他的同事口中得知她結婚的消息,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她。你忽然有些過意不去,為什麼你可以就那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想起初識時,你還曾約她一起和朋友出去郊遊過一次...。結果連她結婚你都沒去?她嫁的是和你一起進公司的同梯,在你印象中也是個不錯的人?而且後來還成為公司的幹部,開店時她剛好當他的會計...,這麼緊密的關係,最後兩個人牽手步上禮堂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怎麼現在又把帳算在你頭上?難道她嫁人是為了報復你?

不會吧?沒有人會用一生的幸福當報復的工具。女人不會答應嫁給不愛的男人!明明是她也喜歡,不然怎會首肯?

「你別開玩笑了呀!嫁人又不是兒戲。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知道,我是不得已的...。因為和他天天相處,後來...後來...被他硬上。」說到這裡她一陣臉紅,你嚇了一跳,她居然...連自己發生了這隱私都跟你...坦白?

不過你又想:你們那年代的女生不都這樣嗎?從小受的「男女授受不親」教育根深蒂固,守住貞潔只為奉獻給丈夫,何況是...她的單純,受逼把一生交給一個不是那麼喜歡硬上弓的男人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但是...現在都已經為人母了呀?還有什麼好後悔的?

你能了解她的遭遇。因為當你的初戀情人結婚之後,你也曾想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算了...

「我要跟他離婚!」

她忽然這麼跟你說,你聽了一時像五雷轟頂。不會吧?!這不是真的,這不會太誇張了嗎?在分別這麼多年各有家庭,在和你重逢之後?

「半年前我才發現,他對我不忠,竟然在外面養女人,還生了一個私生子。」

她說著拿起手機,須庚之後把手機裡一個抱著小孩的女人的相片秀給你看。那女人果然長得比她年輕又漂亮,小孩白白胖胖的。

這真是太難了!你怎麼也沒想到同梯的居然做出這種事?別人你不清楚,但這麼一個賢淑又乖巧的賢內助...竟然?

你一時語塞,總算明白了。但是這時候說什麼都不能改變任何事,你也不知道什麼話可以安慰她。新仇加舊恨,她的不幸雖不是你造成,但真的跟你脫不了關係,應該這麼說:當初你離開的選擇,從此改變了她的命運。難怪她會一直質問你當時的不告而別。

人總是這樣,當初你因為兵變而錯過一個愛你的好女孩。而那女孩又因為你的離開而勉強接受近水樓台的男人。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只會讓人在傷害中不清不楚...感情到處泛濫,不滿足的愛情日積月累成了愁和怨念,改變了命運造成了可能的不幸...。

「他這樣做真的太過份了!竟然還生了孩子?哎,但是...你真的離得開他嗎?和他共組家庭這麼多年了?」

「他向我下跪,但我不想原諒他,我強迫他寫了離婚協議書,起初他不肯,但我說如果他不寫我就離開家,讓他永遠找不到。最後他還是寫了。」

她說著從皮包翻出一張手寫的紙張給你看,紙上歪歪斜斜的原子筆字迹...果然是一個男人的悔過書且不情願地承諾同意離婚。但你心裡想,這應該只是你同梯的不得已的「緩兵之計」,以空間換取時間,因為都已經東窗事發了,不寫的話後果更堪慮...。

你想勸她,但你也語塞了。因為你實在想不出如何勸。是要她原諒他嗎?怎麼原諒?外面孩子都生了...。是要她離婚嗎?可是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兩個人早已糾結不清。不過你很清楚,你是個局外人,是個無力幫助她的人,你也沒辦法為她做些什麼。原來你是一個塞子,她積累了一水庫的水終於在遇到你之後得以洩洪,但那並不代表你應該毁了她的水庫。如果她真要離婚,不會只是把那手寫承諾書收藏在包包裡,她一定也很矛盾掙扎,何況這些日子她還和他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著...。

「離婚的事先不要急,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對待自己吧!那就不要再為別人而活了,好好過自己想要的日子,時間是最好的解答。」你也只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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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這樣,那年你從你家粉牆下摘了一朵小花送給了她,然後你就離去。多少年風風雨雨,送花的你已忘卻了那花,任由她經歷了幾番風雨,沒想到花一直沒有凋謝,還被她做成了乾燥花細心收藏在心房。

沒想到經過這麼多年,她還留著那「相許」的剪紙?從沒想到你不經意播下的一顆小種籽,多年後已長成一棵大相思樹?

後來小花沒有再提離婚的事,你知道人要改變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們都不年輕了,小花只是希望你一直存在著,如果當她想哭或想笑時有個歐巴,不必再忍住。你知道你對她有著深深的歉意,除了當她剩下的半輩子的老朋友,給她適時的安慰和建議,你已經不能給得更多。

因為當初能給她幸福的那個小伙子既然傷害了她且已遠走,現在這個老朋友除了陪伴,其實也做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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