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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17 10:22:19梁成明

界線

      有一年,在金門經歷了清掃射界的震撼教育後,我的眼界大開,不再視一片雜草堆、雜樹林為正常狀態,總想一窺那暗不見天日背後的真相。

      沒多久,我調職到營裡面的兵器連當連長。因為要放列火砲,連上的面積頗大。儘管如此,面對八一砲陣地後方一面緩坡下的雜樹林,以及向後無限延伸的萬頃樹海,我始終覺得礙眼。它們遮蔽一切視線,有人可能覺得有股安全感,那茂密的叢林中誰想進去?對我這曾掃蕩過許多亂草堆的經驗人士來說可就不這麼想了。嘿嘿,其實也就才那麼一次大規模的掃蕩,我彷彿變成了身經百戰的行家。

      連裡的掃蕩在我的催促下開始了。與過去連綿數公里的荒堙漫草相比,我們營區的那片叢草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我交待了要剷除的區域後,就去忙我的事。

      兩小時後,我回到現場,一堆人已坐在那兒休息。

我看著那排原封未動的樹叢及後面的草海,納悶地問他們為什麼就停了。他們說草割完了。我說還沒割呀。一陣雞同鴨講,我還往前走到樹叢旁,如此這般地解說,將這排樹剷除後,向前掃除三十公尺,包括地面的草和樹木三公尺以下的樹枒。

      受命之後,一群人又忙忙碌碌地割起來。

      一段時間後,我再去看,就驚呆了。那排樹仍奇蹟似地站在那裡,而那群人見我來了,臉色很難看,也不敢閒著地在四處打轉,割草機和鎌刀在割的幾乎沒有幾根草的地上找尋殘株。

      集合了阿兵哥,我奪過割草機,說,看好了。衝向那叢樹一陣亂掃,沒幾分鐘,樹叢間出現了一個缺口,但草樹糾結的密集處,割草機也都打不穿。我放下割草機,又搶下一柄鎌刀,將那股強靭的藤結草樹斬開,跟大家說,就是打穿這條線,向外再掃三十公尺!

      參加這回掃蕩的戰士們臉上表情有些扭曲,莫約是混雜著恍然大悟和羞愧吧,抄起手上的傢伙,衝向前去,沒多久,那排樹叢就消失了。大夥兒又向外清掃了三十公尺,一個全新風貌的營區出現了。

      說是新的風貌,其實並不新。在新闢的地境上,我們發現傾倒的鐵樁和鐵絲網,原來那是過去營區的邊界,不知那次換防中,被人給遺忘在覆蓋的叢樹雜草間。

      我們沿著鐵絲網向兩邊蒐尋掃蕩,最後竟然清出比當時營區大三倍的面積。那塊區域內,有一條不窄的壕溝橫著。用力跳過去,有一架橫倒的籃球架。再向前,有一堵五百障礙用的板牆和一根仍然立著、栓在一棵大樹橫著枝幹上的爬竿,再過去,林蔭深處,竟還有間頗具規模的廢棄廚房。我們彷彿發現奇妙洞天的武陵人,張嘴看著化外的景致,懷想前人的遺跡。又覺得自己像個拓荒的爆發戶,一下之間佔了許多土地。

      後來,我們商量,將籃球架的柱子橫在壕溝上當獨木橋,再律定爬爬竿、翻板牆的路線,加一段高絆網的爬行,雖然順序有些不一樣、項目不太足、路線也歪七扭八,卻也成了一個簡易的五百障礙練習場,以後不必到教練場就可以操練了。有個白目的阿兵哥兜頭澆了盆水,說距離根本不夠,練不到真體力。有點惱火的我當即回他,連續跑個兩趟應該就超過五百了。

      雖然立起了躺著的縲旋樁和鐵絲網,與營區靠馬路的正面和兩側相比,總覺得後方的邊界顯得單薄,一眼就被看穿,像全副武裝時只穿了件黃埔大內褲。於是,我們沿著鐵絲網外邊挖戰壕,挖出的土石堆向內側形成一道高聳的土丘,將鐵絲網立在土丘上,再陸續植些九重葛上去,遮擋由外向內的視線和可能的行動路線。

      越過了心中的一條界線,密集的樹叢不再制約行動,甚至讓我們發現一大片桃花源,牽起一條和前人相會的思緒和情懷。

 

102.11.28.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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