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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4 00:00:00夢天使

六月台灣櫥窗:施養慧,〈端午恐懼症〉

        自從小青走出《白蛇傳》落腳日月潭,便以台灣新住民自居。台灣人一生必做的三件事,她不但完成兩項還破了紀錄。雖然泳渡日月潭和攻頂玉山,她都是以原形達標,但「這不算作弊,我也是憑實力完成的。」

      善爬不善走的她正積極鍛鍊腿力,準備挑戰騎腳踏車環島;還有一件事困擾著小青,就是跟了她多年的「端午恐懼症」。每逢端午前夕,她就恐慌到幾近窒息,嚴重時還會昏厥。但法海早就不在了,雷峰塔也倒了又蓋了,她好想看看現代人是怎麼過端午的。

    「我怎麼沒想到哇!」小青望著猛搖尾巴的寵物黑溜溜,一條比狗還乖的眼鏡蛇說:「就像被你咬到,需要注射毒蛇血清一樣。我要以毒攻毒!」她深知端午節加上擁擠的人潮,正是發病的原因,便為自己下了一劑猛藥,決定端午當天勇闖全台最熱鬧的小鎮----鹿港。

    出發前一天,小青就胸悶、頭暈、想吐三症齊發。對她來說,暈車跟喝雄黃酒的下場,都是原形畢露,只好趁著夜闌人靜,施展許久不用的飛行術。凌晨三點,一抹青綠色的身影落在鹿港龍山寺外。觀世音菩薩是她敢在台灣long stay的關鍵,龍山寺也是她唯一敢踏入的神殿。

        太久沒飛了,小青取出水煮蛋補充體力,她吐了吐蛇信,一秒就用「自動剝蛋術」將六顆蛋剝個精光。她愛極了這個簡單又實用的獨門絕招,雖然此招花了她五十年才學成,但身為一條資深的蛇,吃蛋的技術當然得技高一籌。

    「喀啦!」門開了!小青匍匐在菩薩座前說:「菩薩呀!好久不見!今天除了來讓您看看,我是不是一直都乖乖的?還想來治病。這麼多年了,端午節我都不敢出去見人。這裡有您庇佑,我比較安心。」

    小青仔細的看了看菩薩,又拜了兩拜,才轉身問前來做早課的信眾說:「請問孫悟空在那裡?」

        「阿彌陀佛!要稱大聖爺。」穿著黑紗的老嫗,將她引至十八羅漢的神龕前說:「小小的那尊就是。」

        小青將孫猴子視為同門,都是靠菩薩「罩」的生靈。她跟同門打過招呼,又跟菩薩要了一張護身符,才從惜字亭的偏門離開,穿行於大街小巷,走著走著,突然像蚱蜢一樣彈開,不起眼的巷子裡竟然藏著一棟「鶴棲別墅」。她忘不了盜仙草時,鶴童在白素貞頸上留下的那一道疤,不管鶴棲別墅裡有沒有鳥,她就是不想從那個鶴字下走過。小青貼牆而行,快步離去。

    「既然來了,就得去最熱鬧的媽祖廟。」小青告訴自己。鹿港的騎樓是出了名的友善,她卻走得艱困,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氣,越接近媽祖廟,就喘得越厲害。

    「吁!吁!……全台灣的人都來了嗎?」眼看著媽祖廟就在前方,小青已經臉色發白,快要不支倒地了。突然有人大喊:「踩街要開始了!」

    小青被人潮推著湧向中山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已經有六隻轉成青色了,當十隻全轉青後,她的變化就止不住了。小青虛弱的轉頭,望著天后宮說:「媽祖娘娘!救我……

    「噹!噹!噹!」一個頭戴清兵紅纓帽,穿著黑衫黑褲的人出現了。他戴著無框眼鏡,留著八字鬍,敲著銅鑼大搖大擺的走在清空的街上。身上套著一件反穿的羊皮襖;手執煙斗銅鑼,肩荷紙傘;一高一低的褲管,一足赤腳一足草鞋……小青沒見過這種怪人,不知道這是引領媽祖陣頭的報馬仔。緊跟在後的是三姑六婆的高蹺陣、公揹婆、蚌殼精……

    五花八門的陣頭伴隨著鼓聲隆隆,還有不時拔高的嗩吶與交錯的銅鑼和鈸,再突然來一串鞭炮……「鏗鏗鏘鏘」「劈哩啪啦」強烈的畫面與震耳欲聾的聲音,鎮住了小青的魂魄,她盯著眼前舞動的巨龍,止不住兩行清淚,「蛟兒如果在這裡,該有多好!」

        當陣頭過後,小青看著指甲,欣喜的叫著:「沒事了?不喘了!也不暈了!」她走到天后宮外,虔誠的朝著媽祖合掌鞠躬說:「謝謝媽祖娘娘!謝謝您!」

    挺過變化的小青,終於有了觀光的心情。她到老街賞童玩、喝麵茶,看半邊井;又到第一市場,嘗了著名的芋丸跟麵線糊。「呃!」小青打了一個飽嗝,警告自己:「你已經吞掉半頭大象了!」想起冰箱上那幅小王子畫的「蟒蛇吞象」,又威脅自己說:「再吃!回家就罰寫三百遍的『貪心不足蛇吞象』」接著,一頭鑽進了九曲巷。

    小青一進九曲巷,菩薩的護身符就喚醒了倉頡先師的文字。一個個墨黑的毛筆字,從紅色灑金的春聯上翩然飛起,化成一串吉祥咒護著小青。

    當千年蛇精遇到古老巷弄,九曲巷就成了紅磚堆砌的時光隧道。往事跟著一個彎一個彎的轉了出來,小青想起那年的端午節,刺鼻的酒味直衝腦門。一個踉蹌,左轉見到了意樓的窗花與碧綠的楊桃樹,小青猛然醒悟:「原來不是雄黃酒,是喝醉酒!不管是人是蛇,只要喝醉酒都會現出原形。」

    「別碰酒就沒事了!」小青終於打開多年的心結。她知道是媽祖娘娘跟菩薩聯手治癒了她,她捨不得離開這個同時有兩位女神守護的小鎮,便在鹿港過了一晚,久違的夢蛟,還真的入夢了。

   此後,小青年年到鹿港過端午,必定夜棲意樓楊桃樹,只是每次回家後,總要罰寫三百遍的「貪心不足蛇吞象」。

【流光走廊:時尚、獨立,不斷精進應變的活力】

   2021年的鹿港,取消陣頭,人流靜寂。40年來第一次街道淨空,幸而還有小青導覽,在虛無當下凝視繁華,讓我們安心神遊。

    遊走在西方經典和東方古典邊界的施養慧,從妖怪宇宙和童話改寫出發,直至2016年接生《小青》,翻轉性別、主從階級威權,凸顯出典型巴赫金以邊緣替代中心的眾聲喧嘩,成為不斷延伸出新舊時空的代表作,這個新鮮生動的小宇宙,表現出人事地景,也塗抹出扎實的台灣風情,好像有各種內在分裂的「微細之聲」,正熱烈建構出時尚獨立的節奏,洋溢著在變化中精進應變的活力。 

養慧 2021-06-14 10:22:23

謝謝佳儒老師如此費心,問我想要什麼髮色?
我喜歡這張圖,
染了我一輩子都不會染的髮色。讚!

是「佳儒」啦!「佳儒」~^^ 2021-06-14 10:07:19

現在回想起來,三月能參與九歌出版會,會後還能沾沾貴氣一起用餐,還特地選擇我能一起參與的素食,真是幸運、珍貴又感動。

那張作為參考的照片美極了,謝謝養慧好朋友善於捕捉神韻的巧手,我才能延續一二,成就向小青致敬的綠髮頭像呀!

很羨慕養慧對創作的堅持,主見與包容始終是突圍過程的生命力,開創更多世間的可能!

養慧 2021-06-14 10:02:44

感謝秋芳老師成全作者的任性!
除了不想在作品中有別人的影子外,小聖的出現,會讓原本凸顯鹿港兩大女神-菩薩和媽祖的重要性減弱。

最關鍵的還是,依小青這麼膽小的個性,是不可能在防疫期間,特地跑去鹿港成為防疫破口的。

謝謝佳儒老師用彩筆美化了我!祝大家端午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