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文音‧中途情書‧094
「言語有限，如同沙子無法形容海洋，但請為我拾把沙，我將看見海洋。」


G。宛如迷津，進了，繞著。一個轉彎的距離，就迷路了。



妳，隱隱約約，是一潭遠離漣漪的深水，
緣的弧線，將我導引在妳的岸邊，
輕閉雙眼，留下思緒凝望，
在滿夜寂靜裡，將我的時空，搓揉成靜態的語言，
又，細磨成銀色發光的思念的卵，
隨月光引力，在迷矇間找到進入的介面，
於是投下；於是，積澱。
未能孵化的沉溺，將成了石的前身，
而，有更多的，魚的身影，

一半的我，在妳的心裡波動；
另一半的我，是了心的重量。

※


天空說話，她沒跟著妳，是妳牽引著她。
沒有水的盤旋而升，哪有雲腳的移流。

雲飄走了，找不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


突然想起，妳只是站在那裡，像魚的口，微張微合，
妳以為那是呼吸，但，很沉睡般的氣息。
也許妳的失眠來自於清醒時總似睡夢般的。我，以為。


我並沒有關緊或是鎖上，沒有神祕的路徑，沒有找不到的出口，
相反的已經整座圍牆給撤下，但，也沒有讓誰留下。


沒有所謂佔有，沒有所謂需要，我是襯拖著，
沒有想要歸屬於誰，沒有想要收納誰。


※

是不是，在王子說出了那些話之後。

敲鐘的十二點，玻璃鞋也在最後一聲響音，破碎，
南瓜馬車，變成了空心南瓜，流下的汁液種子成了小河，
濃膩的像是不乾脆的影子。
灰姑娘回不去了。
如果沒有了玻璃鞋和馬車，灰姑娘也不再是灰姑娘了。
她躲著全現的狼狽，極力護掩住坍塌的心碎。
在王子轉身能瞥見的視野裡，蹲進陰影裡。


在害怕之前，她摸索著然後離開。
因此，沒有在王子說出了那些話。


灰姑娘，不當灰姑娘，她不用再理會仙女的十二點，
她不穿玻璃鞋，她不需要王子來找她。
王子身為王子，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但她希望，王子記得住她。

那樣一個夢，也好。也好。



※

於是，我放下心的想著妳。
更期待有些時候，妳是想著我。


※

我無法阻止，那個躲躲又偷偷期待。
躲躲偷偷語氣，是怕自己再多的睹定只是失落的備用品。

※


鍾文音‧中途情書‧201

「我要去你心裡。
這是一條多麼漫長的路，
一個人的心可以比世界版圖還大還療闊還無遠弗界呢。
何況有些人的心是流浪不知多少世的老靈魂，
我們要跋涉多少世，穿越多少地理，
流下多少汗淚，才能來到彼此最深遠最醇久的心呢？
有時我們努力行進卻也不過只來到彼此的大門而已。」


※

是貓頭鷹一號說的。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溫度的感受
是不是就像站在岸上 感受海
海有自己的溫度
在妳未伸手觸碰時
卻會因為其它的東西 讓別人覺得它溫暖 或覺得它冰冷
海 有時可以很靜 有時可以很喧鬧
但底下的東西永遠不是站在岸上的人可以明白的

不過 我猜 海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