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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08 00:00:00小蟹子

黃淑委:數貓咪

    「淑委的速寫簿」面世後,很快就累積了一些些認識或不認識的小粉。最初提議讓她寫「教養筆記」的夢工廠廠長,只讀了兩篇,對於「淑委」這個人的閱讀視角,忽然從沒有自己面目的「媽媽」變成一個鮮明的「自己」,加入「催稿行伍」特別訂貨:「讓淑委在母親節發表一篇生命速寫。」

    是啊!一定要在「母親節」。

    母親節前,看到「珍愛母親」的各色廣告裡的鍋具和掃地機器人,總覺得怪怪的,好像買犁具為牛慶生。我們的社會價值,好媽媽的基本配備幾乎變成:「為了成就孩子就遺忘了自己」;其實,成為一個有血、有淚、有歡愉、有悲哀、有挫敗、有夢想的自己,才是好媽媽的起點,讓我們的孩子知道,人生很長,生命有很多面向,只有過程,沒有結果,每一個瞬間都是生命的煎熬和考驗,我們做了選擇,繼續往前走去,一直一直往前。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媽媽應該附屬於孩子。活得開心的媽媽,是地圖上一個美麗的標示,讓孩子們有足夠的勇氣,看見可能,自己的行走,自己的腳印,連接上自己的翅膀、自己的天空。

    認真負責的淑委,接了新Case,就開始認真寫作業。母親節的「文青媽媽」,剝開社會枷鎖,裸現原生家庭裡的青澀的孩子,以及在經營自己的婚姻和愛情時,一段溫暖的情緣。    我的先生はぐぼ年過六旬,童心未泯,特別喜歡貓。小時候,家裡養了一隻貓,每天下課都要逗弄貓咪後才寫功課,連大弟弟生肖屬虎,也硬要叫他「貓咪」,後來貓咪因病過世,はぐぼ傷心了好久,婆婆為了安撫他,在龍山寺看到有個人捧著一窩剛出生的小狗要分送給有緣人,就帶兩隻回家飼養,家中有了新寵物,從此再不曾養過貓咪。

    結婚後,はぐぼ怕小孩對毛過敏,沒機會再續貓緣,只能在精神上自我滿足,跟人打招呼都是「喵、喵」叫,社區裡的鄰居經歷20多年的薰陶,也已習慣回他「喵、喵」。我們家的床邊故事,都是はぐぼ自己編撰的。每天晚上從小貓咪披上紅色的披風開始,小貓咪穿越古今中外,他把牛頓、華盛頓、愛因斯坦、諸葛亮,岳飛,吳鳳……等名人,都套進「小貓咪」的故事,藉此將萬有引力定律、阿基米得原理、白努力定律……等各種原則和定理,和兩個女兒分享,她們從小到大都覺得,「小貓咪」好厲害、好神奇喔!

    小女兒小時候回台北奶奶家時,はぐぼ常帶著她,沿著環河南路走到龍山寺,經過一家愛貓園,他們就數看看裡面有幾隻貓咪,沿途又看到多少隻,數貓咪,成為他的生活印記。

    每次はぐぼ都會邀我一起去,我總是興趣缺缺。我的爸爸是獸醫,小時候家裡養了很多種動物,有狼犬、拳獅狗、博美狗、土狗、鸚鵡、八哥、天竺鼠……,還有一個天井的造景魚池,養了很多金魚。博美狗很可愛,媽媽讓牠們近親繁殖,最多養了六隻,再分送給親戚朋友;比較大型的狗,由我負責餵養,拳獅狗是別人送給我們的,長得憨憨的,反應不是很好,家人都不喜歡,我反而特別疼愛牠,自從拳獅狗去世後,我就沒有再養過動物。

    前兩年,女兒上大學住在學校宿舍,家裡剩下我們倆老。はぐぼ趁著晚餐後倒完垃圾走路運動,每天都會跟我報告當天看了幾隻貓咪,也一直慫恿我陪他去運動;可能是相傳「貓來窮、狗來富」,家裡沒有養過貓,再聽了九命怪貓的傳說,就更不喜歡貓,所以從來沒有想過跟著はぐぼ去看貓。

    經歷這兩年的疫情滿天,越來越珍惜簡單的日常生活。終於,年初時答應跟他一起去走路,沿著新街溪畔,一直走到中央里的福德宮,一路上はぐぼ會興致盎然地跟我介紹,天成醫院機車停車場有三隻貓咪、仁海宮有六隻、涼亭有四隻、阿萌家有六隻……

    剛開始都沒仔細聽他說話,幾天後隨著印象逐步加深,真的看到屋頂上的貓,花花的臉還有個很大塊黑斑,像戴著半邊面具的Phantom ,我就說這隻應該叫「魅影」;一個眼睛失明的黑貓叫「獨眼龍」;新街廟前湯圓店的黑貓,脖子下方是一片倒三角形的白毛,像極了台灣黑熊,湯圓店老闆說,台灣黑熊跟獨眼龍、魅影是同胞手足,魅影被兩個哥哥欺負,只敢躲在屋頂上吃東西。

    有一隻貓,四隻腳是白色的,僅左前腳有個咖啡色的大圓點,像別了一面臂章,我們就開心地為他取名為「勳章」;還有一隻橘貓,兩個眼睛很清澈,看起來非常萌,當然叫「阿萌」,有一隻毛色比較淡,近似奶茶色就叫牠「奶茶」……幫貓咪取名字,好好玩!

    每天晚上,「數貓咪」變成我們晚飯後的休閒時光。生活多出很多有趣的期盼,我們在家裡的群組開相簿,專門放貓咪的照片,標好名字;慢慢地,知道巷子口快炒店、金香店有養貓,我們會特意經過門口,也清楚在哪一家看過貓咪;有時候店家休息,鐵門拉下來,也會很失望,啊!竟然沒看到。

    這樣的「貓咪巡禮」,最高紀錄是17隻,有幾次下雨天,貓咪都沒有出來就吃貝果!はぐぼ常會走著走著突然問我,第五隻是誰?第九隻在哪裡看到的?有時候出發前會先預測結果,我連贏了好幾天,就得意地說著自己像圍棋比賽贏了,可以蓋白章,はぐぼ輸了要蓋黑章喔!

    有幾次,白天比較忙,晚上不想再出門。はぐぼ獨自去數貓咪,每看到一隻就打一通電話,興奮地告訴我看到獨眼龍、勳章、阿萌……

    我們的心,都牽掛在流動的街角。數貓咪,成了預防老年痴呆的一種運動;最開心的是,長大了的女兒們,看到我們找到新鮮的生活樂趣,更能安心去追逐自己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