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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9 10:04:01小蟹子

黃淑委:記憶的黑盒子

    我們生活中的光亮,來自於每一天的累積和自覺,活得更快樂、活得更幸福、活得更有價值,自然生成會發光的文字。因為,創作有各種形式,即興,或者是學習,得體的語言、貼心的文字、自在如意的生活,「經營」與「欣賞」是一生的雙重課題,到最後我們會發現,文字,不過是生活擦亮後微微的灰燼。

    當淑委用極為生活化的語言,回溯生命河流,以「音樂」展開回望和速寫,接下來,研讀過〈意象,重現我們對世界的探索〉https://mypaper.pchome.com.tw/joyhi5877/post/1380240363就要用「黑盒子」聚焦成意象,揭開流光的層層顏色和光澤。

    我的原生家庭,只有我跟弟弟兩個小孩。他比我小三歲,開竅得比較晚,到小學三年級時基本的算數都不會,放學後常被老師留校學習,還需要我到他的教室拜託老師放他回家;媽媽很擔心,拜託一位國小老師來當他的家教,剛好是我隔壁班的老師,也在教授古箏,她們因為弟弟而相熟,媽媽就找了幾位朋友,在家裡開了一個古箏班。

    每次上課,老師會示範幾首曲子,我都會拉長耳朵湊過去,邊寫作業邊偷聽。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個樂器從保護琴箱裡「現身」,親耳聽到古箏的聲音,彷彿打開一個神祕的黑盒子,透過樂音,飛翔得無邊遙遠……

    古箏就放在客廳,空閒時我會去看箏譜,撥弄箏弦,兩隻手輪流劈來劈去,想像在彈小橋流水!媽媽每次練習古箏,走音了都不知道,我聽不了走音的聲音,告訴她音跑掉了,可是,老師一個星期才來上一次課,我就自告奮勇幫她調音。我大膽的移動雁柱,慢慢的一個音一個音試,雁柱移不了,就換轉緊或是轉鬆弦軸,有時候轉得太鬆了,整排雁柱倒下來,又要重新來過,剛開始碰到全倒時,很崩潰,只好慢慢地把雁柱一個一個排回去。像這樣的不專業調音師「兼差」,雖然要花很長的時間,但卻覺得很有趣。

   每星期上課前,老師都會先幫大家調音。我母親的古箏不太需要調整,老師只是覺得很奇怪,怎麼每次都不同調?老師是否帶調音器,時移歲往,我都忘了,只記得她詢問後知道是我幫忙調的音,還讚美了我幾句。我並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相對音感,只聽得懂首調的音,當時的我,無師自通就會調音,又被老師肯定,真覺得特別特別的有成就感。

   不知道是否因為家裡有古箏,經常摸索著,還是想學個媽媽不擅長的「專長」。長大後,聽說街上有位知名的女士,是個花藝老師,也會彈古箏,是梁在平教授的學生,幾次請託後,收我為徒。

    剛開始用的是媽媽的箏,雖然不是自己的箏,還是很興奮。因為是在老師家上課,時間很充裕,老師就像對待朋友一般跟我聊天談心,她總是輕聲細語的關心我,問我這個星期過得如何?有什麼開心的事?有沒有難過的事呢?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心裡的想法,也沒有人用這麼溫柔的語調跟我說話,我就會很開心的跟老師分享一個星期發生的有趣、歡樂或是傷心的事。

  老師為了車禍的兒子,許願持齋三年。她跟我分享吃素的好處,講述佛法的奧妙,建議我持誦大悲咒、心經,就是這樣的因緣,我開始接觸佛法。現在回想起來,古箏老師也是我的心靈導師。除了學箏,又可以療癒心情,每個星期的古箏課,成了我最期待的事情。常常在老師家一待就是半天,聊到忘了時間。幾乎都要到晚餐時間,才匆匆離開;偶爾還會跟老師相約,走路到觀音的甘泉寺喝甘泉水拜石觀音。

    這是我第一次敞開心胸跟他人吐露心聲,而且不斷在心裡迴旋著,從沒遇過像她這樣談吐大方、又有愛心的人,期望自己長大後也能像她一樣,用一生的努力累積出優雅的氣質。雖然,學古箏的日子,年代久遠,當時是16弦的古箏,曲目幾乎忘光,只記得學了上樓百鳥朝鳳〉、〈漁舟唱晚…….自己有興趣,也很認真練習,更介紹朋友跟老師一起學箏。

    老師覺得媽媽的箏不太堪用,就建議我換一把。用自己賺的錢買了一把新的箏,我很珍惜。大概學了一年多,老師因為家庭因素,無法繼續教課就中斷了。有想過找其他老師學習,當時中壢所有的音樂教室都是教授21弦的古箏,若要繼續上課,勢必要換一把箏,家裡不會同意我再買一把箏,同時我也換了個很忙碌的工作,沒時間練習,就放棄學習了。

    這把古箏,後來成為我的嫁妝。一個大大的黑盒子,裝載著我的青春我的夢想,以及記憶中模糊的嚮往和渴望,跟著我到了新家。我開始經營一個新的家庭,舊夢塵封在和室角落,外殼都發霉了,箏身更不用說,從來不敢打開來看看,箏譜也不知道在哪裡,還是捨不得丟掉。

    那個黑盒子,是什麼東西?女兒小時候問我的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記憶的黑盒子,讓我重新溫習起小時候的故事錯過的渴望,以及慎重珍藏的自我期許。那位珍藏在黑盒子裡的青春小女兒,如今也變成媽媽了,當然要藉機告誡孩子:「讓妳學鋼琴,就要好好珍惜,乖乖練琴。否則錯過了黃金學琴時期、就只能羨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