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應2021年桃園文學館開館，桃園市政府文化局和中央大學人文研究中心合作在2020年8月12日由中大學中文系教授兼人文研究中心主任李瑞騰主持「整合資源，發展桃園文學」座談會，座談紀實發表在《桃園文獻》第10期(2020.10)。因為第一階段書寄漏了，補寄時又寄了瑕疵品，採訪和座談都漏頁了，近日得閒，認真看了沒有經過我的複查直接發排的採訪稿，有很多予事實不合的採訪詮釋，和當年的時代生活風情和人文氛圍差異很大。

    蔣介石出殯送葬的日子，所有人都哭成一片，我不是「瞎哭」，而是「嚇」哭。當年的我們，沒有現代年輕人的勇氣瞎搞；我踏入兒童作文教學的名片是1990年出版的《穿上文學的翅膀》，和村上無關，不可能書寫《村上文學的翅膀》；文中述及床母娘系列預計出三部曲，目前已全部完稿，其實是完整出版。

    最重要的是，我不曾「一間間找出版社自薦投稿」；也不曾被詢問「是否願意去當他們的藝文顧問，一個月薪水15,000元，不用打卡上班，只要每個月幫他們策劃十本書」。

       我是個自閉而帶著「無可救藥的自尊」的人，出書，如果沒有出版社主動邀約，從小到大，都不曾自薦投稿。蕭老師和我在座談會聊得開心，我協助她企劃選書，純然出於自願，一開始並不知道春雨藝文中心會送給我這麼大的祝福，那是我在文學最初飛翔的羽翼。

    瞎哭，村上，自薦，薪談……，還有很多現代年輕人的生活模式「格式化」了我們五年級一路走來的文學往昔。

       文學館籌備得火熱，我鄭重期待，《桃園文獻》第10期這篇〈搭上童話列車的床母娘----作家黃秋芳訪談記錄〉不要做為我的文獻。

      整理，一直是我的「天塹」，桃園文學館展覽我作品時，我人在台東，沒趕上。高雄文學館展覽時我實在太吃驚了，有太多散逸的書評和採訪，這樣「久別重逢」，都成為最親愛的陌生人。

     知道好多年輕文字志業者為文學戮力付出，第一次，我認真整理了年表，順便也整理了創作坊一路走來的步履。

    採訪稿放進太多現代積極謀生的「職業」想像，掩蓋了所有台灣前行者留下來的許多動人史頁，因為，舊時寫字多半是一種「志業」，我們願意無怨無悔。

          在整理好採訪辯證之前，先行分享座談紀實，李瑞騰老師已看過，確實可以徵信。                                                     ☆陌生的美感與多元文化之美☆

    黃秋芳：桃園市都心和中壢市都心等都擁有深厚的文化涵養，在這個涵養的層次邊緣，我們還可以看到更深厚的，就是桃園市還有很多老街，呈現一個很豐富的人文風情，接著還有很多鄉村，這些鄉村發展出特色，透過鄉村輻射出去，我們有很棒的生態，在這樣的空間之下，就很有趣了，會永續會發展。

    人的風景在裡面，故事就是文學的滋養。在地的種子還有外來的，像央敏來自嘉義，我來自高雄，我們都是外來，飄飄盪盪跑到這裡新冒出來的新芽，還有一大群那些原生的枝幹，其實桃園原住民的風貌也很鮮明；還有桃園有那麼多的眷村，我們又靠近機場，所以我們有非常多的兩岸牽動，這些全部都是桃園文學、桃園文化的滋養。

    桃園已升格成為直轄市，我們在這樣的空間下，有不同的追尋、不同的撞擊、不同的流離，使得桃園非常的多元、美麗。

    什麼叫做「桃園文學」？我們真的去想，第一台灣真的不大，地景差異性不強，第二缺乏凝視在地的教育，我們也缺乏在地生活的獨特性，以自己為榮的傳統。我們看不見台灣的地方文學，我們並沒有被一個地方文學的滋養所照顧、呼喚，真的很少，賴和真的是屬於彰化的嗎？宋澤萊真的是屬於雲林的嗎？我想沒有人敢這樣說，他們呈現的都是台灣的集體精神。但是，值不值得來發展桃園的文學，我覺得非常重要，因為這幾年文化局提供給文學創作者很多機會。以桃園的能力、桃園的人文滋養、桃園的文化風貌，我們真的會有一個很棒的桃園文學的基地。

    這個基地會有什麼樣的價值，我覺得會有兩個很重要的價值：第一個，會讓一個人學會溫柔，你所到的地方都有你的故事，都有你的牽繫，都有你的想念，人如果變得溫柔，你就不會那麼功利。第二個，它會讓你有一個壯大的嚮往，一個人有了壯大的嚮往，他會對生活中小小的悲哀浮沉覺得無所謂。

    這裡有一個議題我很喜歡，就是我們應該做怎樣的文學計畫，我覺得有兩件事很值得做！第一件就是志工的重新啟蒙，志工不應只是來幫忙做點事，應有主體性。第二件就是鍾肇政文學獎。在全台灣鍾肇政為什麼很特別，第一，他建立了一個高度，不只是他寫得很用心，是他照顧所有的人，當年那是一個美好的文學環境。我覺得我們推動文化、推動語言、推動文學，都不應該從族群來看，要從異質文化之美來看，我之所以投入時間在客家，是因為有一天鍾老流著淚跟我說，外省人這麼少，客家人這麼少，閩南人這麼多，如果被閩南人做主了，我們就通通被吞掉了，我說鍾老絕對不可能。我想要大家理解的就是，如果我們可以透過陌生的美感去體驗一種多元文化之美，這是一件很棒的事，這也就是回到我們說的，我們為什麼要去推桃園市，它會讓我們變溫柔，變高大，讓我重新又回到三十年前。

    李瑞騰：秋芳老師從生命經驗出發，她著重在生活，談了很多在桃園的感受，講得非常好，她特別在最後談到志工的建立。

    黃秋芳：對，還有就是建議要重視鍾肇政文學獎的發展，我建議要有一個為期長達一年的長篇小說寫作營，寫作教學是長期的耕耘。為什麼一個人的小說處女作要從十幾萬字的長篇小說開始，因為要建構一個寬闊的格局，我覺得每一個創作者投入寫作的時候，就是要學會專注、學會安靜，從長篇小說做起，我覺得那就是生命的一種寧靜。我覺得鍾肇政文學獎很具有象徵性，我覺得最後可以發展成為桃園文學的特點，因為鍾老的一生真正的成績都表現在長篇小說上。

    李瑞騰：前輩對於後輩的疼惜照顧，這對我們非常重要，最難以制度化；文學志工的培訓、志工的啟蒙，我想我們只要做過公共事務大概都知道志工的重要性，一個博物館沒有志工簡直不可思議，一個圖書館沒有志工也不可思議，但是他們到底能為這個博物館、圖書館做什麼，可以把那個層次拉高到一個更高價值的狀態，這些都是非常中肯而且有用的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