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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10 19:16:28hatsocks

《嬰兒轉運站》:謝謝你的誕生

「要丟掉的話,就不要生啊。」

教會設置嬰兒保護艙,接收棄嬰。在教會工作的東秀和洗衣店老闆相鉉私下合作,偷偷將嬰兒轉賣給需要孩子的家庭。年輕的素英把年幼孩子羽星遺棄在教會門口,隔日,她回到教會想要討回羽星,相鉉為了避免素英報警,坦承人口販賣的事實,並允諾會把賺來的錢與素英對分。相鉉等人一起踏上替羽星找尋新家庭的旅程,而負責偵辦販賣人口案件的兩位女警,緊盯著他們,想要趁相鉉與顧客交易時,將他們全數逮捕歸案...

是枝裕和執導的韓國電影《嬰兒轉運站》,依然很是枝裕和,劇本細膩:一件顯而易見的惡事背後,藏著難以解決的社會問題,每個角色都有屬於自己的傷心往事,例如育幼院出身的東秀轉賣嬰兒賺錢,他的出發點只是貪婪與自私?或是清楚育幼院長大的孩子,出人頭地的機會遠少於在一般家庭長大的孩子,故想要給這些孩子一個機會?參與買賣的相鉉,也有他的傷心事,如果賺一筆錢可以給予棄嬰一個家,又能解決自身的經濟問題(回歸家庭,重新成為父親),豈不一舉兩得?素英遺棄孩子的行徑雖然自私,卻也道出生活將她推入進退維谷處境的無奈。就連答應購買嬰兒的顧客,或是想盡辦法要讓相鉉等人入獄的女警,也有屬於他們的故事。

相較於是枝裕和導演早年的作品,在平凡的日常情境中,埋藏導演關注的議題,不直接說破,交由觀眾自行去體會與發掘。《嬰兒轉運站》的劇情夠戲劇性,但故事走向多在觀眾的預期中前進,少了分驚喜感,也少了《橫山家之味》、《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和《比海還深》等片,劇情與議題結合地恰到好處的迷人韻味。

即使《嬰兒轉運站》放在是枝裕和導演的作品表中,並不特別地突出,敘事有一種奇怪的「笨重感」,一度讓人看得有些不耐。然而這部影片依舊在某些時刻打動了我。

(一)電影裡的羽星,是所有人的情感投射對象,東秀會責備素英說:「要丟掉的話,就不要生啊。」我們要到影片中段才明白,東秀把自己和羽星給劃上等號,喚起他被母親遺棄的往事。同樣的,相鉉也在棄嬰身上回看到自己的失格父親一面,而追捕相鉉等人的秀珍組長,無法擁有孩子,遂將對羽星的心疼,轉換成對遺棄她的生母與轉賣他的相鉉等人的怨恨,覺得這些人肯定罪大惡極才不懂得珍惜孩子的生命。

羽星投射出每個人內心的焦慮,因此拯救羽星、給予他更好的未來,便成了所有人內心傷痛救贖的出口。彷彿羽星若能獲得更好的生活,他們充滿苦痛與懊悔的人生,也將一併得到平反

(二)《嬰兒轉運站》最感動我的一幕,是素英和東秀搭乘摩天輪,素英說到自己即將被逮捕入獄,東秀開玩笑地用手遮住她的眼睛,說會在新聞上看到打馬賽克的她。素英說:「什麼都看不到,感覺好可怕。」東秀想要把手收回去,素英卻緊緊抓住他的手。對素英來說,她的人生黯淡無光,什麼都看不到,她為此感到心慌。然而過去幾天,素英與東秀等人相處,找到心靈的避風港,對素英來說,什麼都看不到的未來,若是能有東秀等人的相伴,也許那個可怕的感覺就會消失吧。

(三)《嬰兒轉運站》另一個打動我的點,是素英向每個人說:「謝謝你的誕生。」相鉉、東秀、海進(育幼院的男孩)和素英,他們都是傷心人,不是被遺棄,就是被社會(或家庭)判為失職,在他們的生活中,貶低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成了家常便飯。他們或許會想著:像我這樣的人死了、入獄了、孤獨一輩子,也是活該吧?而《嬰兒轉運站》最溫柔的設定(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這樣的情節太矯情),是讓這些人在彼此身上,找到短暫的幸福時光,沒有人是不值得來到世上的,謝謝你的誕生,能夠遇見你真好。即便是臨時組成的虛構家庭,也能讓自己空洞的心,有了一股暖意。

《嬰兒轉運站》讓人想起是枝裕和導演的《小偷家族》和《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非典型家庭),但比起這兩部前作令人感傷唏噓不已的結局,《嬰兒轉運站》總算是留給觀眾更多一點的希望。

最後,《嬰兒轉運站》也有讓我聯想起今敏導演的《東京教父》,兩部作品都是公路電影(主角出發尋找嬰兒的「父母親」),劇中人物都在旅途中,培養出比家人更親密的情感等。只是《東京教父》的片長較短,但敘事比《嬰兒轉運站》更為精準且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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