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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9 09:20:36hatsocks

《由宇子的天秤》:你敢誠實地面對自己嗎?

「我很想相信妳,可是我被斷章取義太多次了...」

紀錄片女導演由宇子,以尖銳的觀點探討事件成因而受到業界肯定。由宇子追蹤一起校園霸凌與師生戀事件:女學生廣美傳聞與矢野老師有不倫戀,廣美受不住外界的輿論壓力自殺身亡,一個月後,矢野老師被人發現倒臥在河邊死亡,遺體旁留下遺書,表明自己的清白。由宇子採訪廣美的父親,想知道受害家屬的心情,同時為了平衡報導,由宇子試圖聯絡矢野老師的母親和姊姊,想從他們的口中,聽到更多矢野的事蹟,以及社會輿論對他們生活的影響。同一時間,由宇子在父親經營的補習班幫忙代課,女學生小萌在課堂中感到身體不適,由宇子送小萌返家後,從小萌口中得知她懷有身孕,而腹中孩子的父親,正是由宇子的父親...

春本雄二郎導演的《由宇子的天秤》,開場即讓觀眾看見由宇子秉持著對「講述真相」的信念,對於受訪者採取主動攻擊的態度,想要藉由直言不諱地提問,窺探受訪者是否能誠實面對真相。由宇子不是受害者家屬,當然可以用超然的態度去看待新聞事件。然而當採訪的事件與私人利益有所牽連時,例如電視台主管表明要改變敘事的觀點,才能允許節目播出。那麼作為謹守新聞道德本份的由宇子,該要服從高層的命令,或是為了維護新聞的價值而放棄案子?

當個人利益與努力追求真相與正義的初衷產生衝突時,由宇子該如何抉擇?影片中,由宇子得知小萌與父親的關係後,她從一名紀錄片導演,變成「社會事件的家屬」。理解媒體的報導與輿論壓力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和真正成為媒體與輿論關注的焦點,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由宇子介入父親的事件越深,越能感受到自我內心的矛盾與兩難。小萌懷孕一事若沒有妥善地處理,小萌的未來可能會毀於一旦,父親與自己的事業也可能被摧毀。若是能秘密進行,私下解決問題,對小萌,對父親,對自己,都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電影裡,由宇子在父親的補習班擔任數學代課老師,數學有公式可循,答案沒有模糊地帶。然而人生不是數學題,一件事不會只有一個答案,而是有多種的可能性。

「醫生,你上次提過某種藥,是亞洲偷渡客之間常用於墮胎的。你說很容易取得,而且不用動手術。」由宇子
「那違反母體保護法,是犯罪行為。」醫師
「我明白,可是這樣她就能得救了。」
「偽造同意書,送去婦科動手術呢?」
「萬一被看到就完了,所以我才找你幫忙。」
「那是對她最好的方法嗎?但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吧。」
「正確的方法不見得最好,我認為這樣對她的衝擊最小。」
「呵,我們的身份好像對調了,我的意見比較像是妳會說的...」

《由宇子的天秤》的精彩,在於事件的真相不斷被翻轉,每一次翻轉,都帶來新的問題。如果廣美與矢野老師的不倫戀是真實存在的呢?表定要播出的追蹤報導該不該撤下?如果父親與小萌的不倫戀有其他種可能性呢?由宇子還要不要繼續幫助小萌?如果小萌發生意外陷入昏迷,由宇子該要順水推舟,讓自己與父親從這個困境中獲得解套,或是為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向小萌的父親坦承真相?

《由宇子的天秤》片中,由宇子和小萌相處時,常常會不自覺地拍拍小萌的頭,那是由宇子安撫與疼惜小萌的表現。小萌自小喪母,習慣以防備的姿態來面對世界,因此她對由宇子的拍頭動作感到不適應。隨著小萌越來越信任由宇子,她也越來越能以自然放鬆的態度與由宇子互動。然而由宇子從其他學生口中得知小萌可能有賣春的行為,由宇子質問小萌是否有說謊(懷疑腹中孩子不是自己父親所有)?面對由宇子的逼問,小萌覺得遭受背叛。隨後,小萌發生車禍陷入昏迷,由宇子為此感到自責。當她看到病床上陷入昏迷的小萌時,由宇子又下意識地想要拍拍小萌的頭,要她加油努力,但也在那一刻,由宇子停下她的動作。

「我想找小萌的父親說明...」由宇子
「如果和解不成立呢?萬一被刑事起訴呢?」製作人
「那也好,至少現在只有我有罪。」
「你沒搞懂我的意思,無論司法怎麼判,也逃不過社會的制裁,不只有你會失去一切,小萌,補習班的學生,還有我和我的節目團隊,大家都會遭殃,只因為一次性愛。」

由宇子是真心關心小萌,或者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自私的人,才對小萌付出諸多的關懷?她真的希望小萌能醒來嗎?或者由宇子的內心其實也偷偷地想著:如果小萌就這麼昏迷一輩子甚至死去,或許更好?

人的私心常常會用關懷與憐憫的方式進行包裝,人在面對自己時,比我們想像得更不誠實。《由宇子的天秤》從廣美與矢野老師的不倫戀、新聞媒體專業的討論,以及由宇子處理小萌和父親的事件,反覆告訴觀眾:與人有關的事情,從來不單純,善意之舉藏著惡意,惡意的行徑背後有著人性的軟弱與恐懼與不安等多重情緒。就連電影尾聲,由宇子向小萌的父親坦承真相,我都不覺得那代表由宇子學會更誠實地面對自己,而是受不住良心的譴責,想要藉由吐露真相來緩解自我內心的焦慮。

「我好怕繼續被輿論攻擊...」志帆

另一方面,矢野老師的姊姊志帆和由宇子的處境十分地相似,廣美自殺後,志帆和母親承受來自媒體與網友的攻擊,矢野老師畏罪自殺後,志帆偽造了弟弟的遺書,想要改變輿論對她和母親的觀感。多年後,志帆接受由宇子的採訪,她在鏡頭前講述這起事件對她和女兒和母親的影響,閉口不提弟弟自殺的真相。由宇子的新聞報導播出前夕,志帆突然跟由宇子聯絡,她坦承自己說謊,並且交付弟弟性侵女學生的證據。由宇子為此感到震驚,她雖然向製作人表達「新聞內容跟真相有嚴重落差」,但並未交出志帆提供的證據。

如果你是由宇子,你會怎麼做?向警方報案,給予廣美父親一個交代?或者你會像由宇子般,選擇隱瞞真相,保護矢野老師的家人?《由宇子的天秤》開場,由宇子對於新聞真相的追求沒有灰色地帶,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都要清楚劃分。到了影片尾聲,由宇子已經無法再用相同的態度來面對「新聞與群眾」之間的關係。這究竟是由宇子的成長?或是她變得社會化(學會妥協)的開始?

「如果就這樣播出去,我們跟逼死他們的媒體沒兩樣,那些把謠言當真相散佈的傢伙。」由宇子
別再說這種天真的話了,我們剪接出來的就是真相。」製作人

《由宇子的天秤》結局落在一個蠻有意思的點上,由宇子向小萌的父親道出真相,小萌的父親在震怒下攻擊由宇子。昏迷的由宇子倒在停車場的兩台房車中間,兩台房車剛好一黑一白,代表天秤兩端的抉擇,當由宇子從昏迷中甦醒,她坐起來靠向「白色」的車子,暗示由宇子決定要承擔真相(與自己犯下的錯)帶來的代價,此時,由宇子拿起手機拍攝自己。電影裡,由宇子多次拿攝影機與手機拍攝他人,她總是在觀看他人,想要拍下受訪者最真實的一面。影片尾聲,由宇子拍攝自己,訴說真誠地面對自我,才是她成為真正的新聞人的第一步吧

最後,從《火口的二人》到《由宇子的天秤》,瀧內公美內斂的表演,有收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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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 2022-07-10 00:19:30

由於深知一個事件中每個人觀看與感知的都不同,我對紀錄片這種型式實在完全沒有興趣......因為再怎麼做都只是偏見的集合。ㄛ,新聞報導當然也是這樣,不可能跳脫任何一個報導者所受到的觀點限制。
台長介紹的這部反思紀錄片與「新聞道德/真相道德」的電影,真讓人同情從事新聞工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