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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6 15:45:21hatsocks

金馬58《美國女孩》:要是我真的躺下去,還得了嗎?(上)

【有些電影太過喜歡,寫文時容易變得貪心,什麼都想講,反讓文章變得有點雜亂(哈)。從上週五看完《美國女孩》到現在,跟朋友聊起電影,還是能很快記得那些喜歡的段落,這篇感想有點長,我分成(上)、(下)兩篇,先跟大家分享第一篇文章

多年前,莉莉帶著兩個女兒芳儀和芳安搬到美國生活,想要給予女兒更好的教育與成長環境,獨留丈夫宗輝在台打拼。多年後,莉莉身體出了狀況,不得不返台治療,卻碰上 SARS 風暴,讓她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被快速渲染擴大;大女兒芳儀對台灣的生活感到適應不良,一心想回去美國居住;小女兒對家庭吹起的風暴感到不知所措與徬徨;父親宗輝夾在家庭與事業,妻子與女兒之間,備受壓力。這一家人的「團聚」,反倒像是揭開了「分離」的序章,他們該如何與彼此相處...


很喜歡阮鳳儀導演的《美國女孩》,觀賞電影時,覺得「這部片好台灣喔」,不管是居家環境的佈置,人物的對話,生活中的細節呈現(父親剪頭髮時,套在脖子上的報紙是「民生報」耶)等,都是滿滿的台灣味。邊看邊想,《美國女孩》對於親情的細膩書寫,一定可以打動其他國家的觀眾,但對台灣觀眾來說,那種「這就是我家啊」的情感衝擊力道,絕對會加倍強大。

《美國女孩》有很多段落都有打動我或讓我內心頻頻點頭稱好,我想把這些感動一一記下來,所以這篇文章會很流水帳甚至瑣碎,請見諒。

一、莉莉與兩個女兒回到台灣的住家,莉莉一踏進家門就注意到家中地板上的粉塵。稍晚,她忍不住向丈夫抱怨:「你這幾年到底是怎麼住的?」宗輝說:「就這樣住,不然怎麼住。」夫妻倆的對話,很快讓觀眾注意到他們對待事情的態度並不相同:一個小心翼翼,一個隨遇而安。截然不同的處事態度,因為妻女搬到美國生活,而被壓抑下來(「距離」緩和了他們之間可能會有的衝突),如今妻女回到台灣,同住一個屋簷下,生活緊密地綁在一起(SARS 疫情的爆發,甚至限制住了他們的行動),使得差異被放大,又小又窄的住家,瞬間成了地雷區,隨便踩,隨便爆(這點和《瀑布》十分相似)。此外,壁癌不但可以呼應到莉莉的病情,也像是這一家人的關係的展現(壁癌不處理,只會越來越擴大)。

二、「因為妳(芳儀)是資優生,我才破例讓妳插班。」芳儀的焦慮,不只是原本熟悉的生活圈消失了,更是她「身份」的改變。(1)在美國讀書沒有體罰,不用剪頭髮,打下課鐘就是下課;在台灣讀書只要成績不及格就要處罰,每個學生都要剪短頭髮,不准過度展現自我,打下課鐘不代表下課,一切老師說了算。(2)芳儀在美國是「資優生」,回到台灣反而是成績後段的學生,芳儀的同學甚至會在她的背後訕笑說:「喔,妳這次數學考得比梁芳儀還差耶!」(這段罵人不帶髒字的台詞未免寫得太精準!)說明了芳儀從原本優勢的位置(資優生),一下子掉到弱勢的位置,甚至被當成是「差評的標準」。(3)芳儀就算把長髮剪掉,就算外貌(穿著打扮舉止)都「符合」學校的規定,她在班上依然被視為「美國人」、「會講英文了不起喔」的異類(同學對儀的惡意,其實帶有一點又嫉妒又羨慕的心情吧)。

只要回去美國,芳儀就會開心嗎?美國真的就什麼都好嗎?電影裡,芳安有問姊姊為何想要回去美國?並表示姊姊在美國並沒有過得特別開心啊。芳安單純而直接的提問,點出了芳儀內心的矛盾:她是真的想要回去美國?或者「渴望回去美國生活」只是用來逃避她現下不想面對的問題?例如:母親的疾病(死亡),父母親的爭執(離婚),以及可能即將產生劇烈變化的「家庭」(失去母親後的生活)?

《美國女孩》片中,芳儀表示自己很愛騎馬,因為騎馬時「好像世界停了一下,然後什麼都不一樣。」對她來說,騎馬可以讓她心情放鬆,讓她從龐雜(又無法解決)的生活狀態中短暫抽離出來的「安慰劑」(忘記生活的難處)。因此,當芳儀和父母親發生劇烈衝突後,她離家來到馬場,並想把馬廄裡的白馬給偷偷帶出場,但不管芳儀怎麼努力幫馬兒鞍上套索,馬兒就是不受控,她感到失望與難過,不禁哭喊著說:「拜託,我需要你(馬兒)戴上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反抗)?

不受控的馬,即是不受控的人,一如芳儀希望母親能「變得更好」,不要一直談論死亡,可以照顧到她的心情;宗輝希望妻子不要悲觀不要過於焦慮;莉莉希望丈夫與女兒都能接受她的安排;芳安希望父母親不要吵架不要離婚。電影裡,每個人都是那匹不受控的馬兒,我們無法要求他人變成我們想要的模樣,而我們為此感到不安與無助。同樣的,不受控的馬,也是不受控的生活(無法掌控的變數),例如母親的疾病,他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或者突然爆發的 SARS 疫情。

面對難以解決的困境,人們容易傾向逃避。芳儀如此,她的父親也是如此,無論是避談妻子的死亡或是假裝家庭風暴並不存在,只想「好好地過完這一天」。《美國女孩》開場,我們看到芳儀想要學爸爸吹口哨,跟爸爸抱怨媽媽的種種不是,莉莉在跟芳儀吵架時,也會抱怨女兒什麼事情都向著爸爸都聽爸爸的話。在心境上,我覺得芳儀與父親要比母親更親近一些,也因此,父親在讀完女兒寫的作文後,能夠很快理解女兒的心事,他對芳儀說,如果她是「真心」想要回去美國生活,他就算窮到脫褲子也會盡辦法達成女兒的願望,但是:「如果妳是在逃避的話,那麼到哪裡都是一樣。」

父親的一席話,點出了芳儀面對母親的矛盾心情。芳儀天天和母親吵架,兩人的相處水火不容,芳儀是真心厭惡或討厭母親嗎?或者,正因為芳儀太清楚母親的心情,才會對只想著「死」的母親感到憤怒(覺得自己被背叛)?深愛著母親的芳儀,並不想要母親死去,也害怕母親死去,而她是多麼地希望母親能夠回到「以前」健康與開朗的狀態。芳儀想要回去美國,並不是因為美國特別的好,而是美國某種程度上,代表著「不變(美好的國度)」,只要生活維持不變,或許母親就不會死,父母親就不會失和,她就只會是班上的人人欽羨的資優生。

「妳要我去美國就是要我不一樣」芳儀
「不是不一樣,是更好。」莉莉
「更好,就是不一樣!」

話說,老師請芳儀參加作文演講比賽,芳儀寫給母親的演講稿並沒有出現在影片中(只有同學簡短唸的幾句),這點其實蠻特別的,按照大半劇本的寫法,講稿內容肯定會被拿來當作催動觀眾情緒的爆點。這讓我對芳儀的作文內容感到十分好奇,《美國女孩》的映後座談上,導演有說她有寫出完整的講稿,只是沒有放在電影裡。《美國女孩》日後出版劇本書時,有可能會收錄這篇作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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