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山是一座害羞的山，經常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只有在天空晴朗得透出晴光的日子，它才會紅著臉從高高的天邊偷看大家。

這一天，月亮剛打完下班卡，準備和打著哈欠的太陽交班、乖乖回家睡覺。

乾淨的陽光踏著好輕好輕的腳步，從東邊那端跳啊跑呀、跳啊跑呀，不一會兒還在冷冷的空氣中轉圈圈，和冬天打了幾個漂亮的結，最後才穿過樹梢，停留在哈哈山的鼻尖，癢癢的感覺讓它忍不住「哈、哈啾！」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這個時候，正好一陣牽著雪花的北風吹來，就把哈哈山給吵醒了。

被吵醒的哈哈山用力眨眨眼睛、扭一扭有些變瘦的腰，然後才睜開眼睛看看四周，發現右肩上的積雪又長高了兩公分，於是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地抱怨：「真討厭，冬天，怎麼還賴著不走啊！」

哈哈山不喜歡冬天！

冬天一到，整座森林就會變得靜悄悄地不再熱鬧，動物們紛紛躲進洞裡睡覺，小鳥不再唱歌，棕熊弟弟不會鑽哪鑽進它的懷抱裡撒嬌，小朋友也不會拉著爸爸媽媽的大手，全家人一起到它身體裡的彎曲小路上散步，然後快樂地邊走邊跳，還會發出忽大忽小的笑聲、說話聲，雖然哈哈山總是躲在雲後面，不好意思讓人們看見自己的臉，但是，它真的好喜歡聽見小朋友的笑聲，哈哈山覺得，小朋友的笑聲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聲音。

一想到這裡，哈哈山重重嘆了一口氣，就在同一個時間，它聽見左邊肩膀上的老松樹「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出聲，哈哈山疑惑地偏了偏頭問：「喂，究竟是什麼事情這麼好笑？」老松樹回答：「我在笑你啊！你啊，真是一個大傻瓜！」

什麼？我是傻瓜？！沒有聲音的冬天已經夠無聊了，還要莫名其妙被住在一起好幾十年的老朋友取笑，心裡真的覺得有一點點不高興，它嘟著嘴問：「我、我哪裡好笑啦？！」

「我笑你老是愛抱怨，卻從來不曾用心發現，其實我們的生活裡頭，到處都有好玩的新鮮事！」老松樹說。

老松樹微笑著，又老又乾的臉被微笑畫出幾條深刻的痕跡，接下去說：「你看，天空一片、一片落下的雪花，轉呀轉呀、轉呀轉呀，看起來，是不是像在跳芭蕾舞的小白花？」

哈哈山抬起頭，眨了眨眼，靜靜看著天空，沒有說話。

「那些不停經過的風，」老松樹用一種非常慈祥的語氣繼續說：「咻－咻－咻的，像不像背著沙包跑障礙賽的運動選手，明明想要跑很快，一雙腳卻被鐵鍊拖著，怎麼跑都跑不動，所以才會發出濃濃的喘氣聲音。」

哈哈山一邊聽著老松樹的描述，一邊觀察、想像那一次又一次匆匆從臉龐劃過的風，眼睛瞇瞇的，嘴角漸漸露出笑容。

「還有啊，」老松樹發現哈哈山開始變得專心聽他說話，語氣更柔軟了：「仔細聽聽看，樹梢上一顆又一顆結成冰的小水珠，風一吹來，變成一串串水晶風鈴，那聲音鏗鏗鏘鏘、叮叮噹噹的，多好聽哪！」

「再看看你右腳邊那一整片梅花樹，樹梢尖上的花都開了……」老松樹沒有打算停下來，正準備繼續說的時候，哈哈山突然搶著接話：「像手牽手出門散步的小天使，臉蛋粉粉嫩嫩，聞起來好香好甜，好可愛喔！」

老松樹像是正在讚美一個剛剛開竅的小孩，刻意地點點頭，說：「是啊，說得很好。」

「還有還有，」受到鼓勵的哈哈山，興奮地瞪大眼睛向四周尋找更多新發現，然後大聲嚷嚷：「你看、你看，冬天的湖水安靜地一動也不動，看上去濕濕滑滑，既透明又湛藍，就像是加了蘇打粉的超大果凍，仔細聽，還有小泡泡在裡頭咕嚕咕嚕游泳的聲音呢！」

「呵呵呵，是啊、是啊！」老松樹搖晃著沉重的樹枝，笑嘻嘻分享著哈哈山的快樂。

看見老松樹皺皺的笑臉，哈哈山搔了搔頭，弄掉一地細白雪花，有些害羞地紅著臉對老松樹說：「你說得對！只要用心觀察和發現，即使是下大雪的冬天，也一點都不無聊！」

就這樣，原來冷颼颼的冬天早晨，因為哈哈山與老松樹一來一往的笑聲、說話聲，似乎顯得溫暖許多，帶著一絲暖意的空氣輕輕拂過蟲蛹，讓睡夢中的毛毛蟲誤以為春天已經來到，急著想要爬起身來咬破蛹殼，重重的眼皮卻仍然抵擋不住睡意，怎麼樣都打不開，毛毛蟲伸了伸懶腰之後，翻過身又一下子睡著了。

冬天的風還在和著雪花呼呼吹著，不無聊的哈哈山和老松樹，卻已經找到讓眼睛、耳朵都熱鬧起來的方法，就好像春天真的提早來報到那樣，不只身體，連整顆心也感覺暖和和的。

而且最棒的是，對哈哈山來說，冬天不再令人討厭、令人感到無聊，而是一個有趣又有意思的，最好玩的季節！

本文刊用於更生日報，見報日期：100年 04月0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