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專題╱人間實相~巷弄內的人生故事

文■黃淑斐（indolencehuang@yahoo.com.tw）

九月二十號，在婉琳的引領下，一行三人來到了位於永和保平路巷子裡的一個資源回收場。午後的天氣有些陰霾偶爾飄些細雨，原本以為來回收場的人會因此減少；但蒙老天庇祐，只稍稍等了一會兒，資源回收者就陸陸續續的出現。

回收場的老闆娘也非常熱心地為我們打頭陣，告知回收者我們是社大的學生，想要作一些採訪。大部分的回收者一聽到要被採訪，總是面露羞赧忙不迭的地說：「唉呀！我沒有什麼好採訪的啦！」然而當我們嘗試主動地協助他們將手推車上的回收物，按性質分門別類後，彼此的隔閡就化解了大半；在隨後的交談中，一個個鮮明的人物、故事，就自然而然地從這幾位歷經半世紀人生的長者口中流露而出。

◎她們說，資源回收為了運動

林太太，是個乍看害羞實則健談的長者。一週來回收場一兩次，據稱一次大約可以有一兩百元的收入。不需要太辛苦地自行推車去尋找回收物，主要靠鄰居主動地將回收物送到門口之後，林太太再進行整理工作然後送來回收場。兒女都已各自有歸宿，也會拿錢奉養父母，因此做資源回收的工作部分是為了運動，部分是因為，疼惜孩子賺錢辛苦，捨不得花用孩子的錢而寧願自己辛苦些，正所謂天下父母心哪！在林太太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就連資源回收物的各項行情也一一細數，而我們只需做個很盡責的聽眾，適時地給予一些情感的回應。

另一位林太太（本姓賴），不定時地來回收場，表示來此的原因也是為了運動。提及以往身體還硬朗的時候，會去打太極拳；但現在兩腿在練太極拳時已使不上力，最好的運動就只有散步兼做資源回收了。雖然兒女也都反對，但林太太卻很肯定自己的行為––為垃圾減量做了很大的功德！

◎自立自強，委屈不潰堤

王小姐，是個被牧羊人遺忘的小羊。日據時代滿天的烽火，摧毀了無數的建築物，她的腿在來不及閃躲之下就這麼埋沒在碎石瓦礫堆之間。雖然裝了義肢，行動畢竟不方便。

當她提及從事資源回收工作的原因時，內心積壓已久的委屈竟像決了堤的海水，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她。社會版兒子不孝的新聞就在我們眼前上演。「養兒子沒路用啦，兒子只顧自己的兒子和岳父家的人；自己的老母踢一邊。女兒至少還會打電話回來關心問候。我也不是要他們的錢，只是希望年紀大了有人關心一下就好啦！現在身體不好，也不太想麻煩女兒請假帶我去看病，自己坐車又不方便…」

聽來有些鼻酸，讓我想起了那些在公車上搖搖欲墜的長者和自己日漸年邁的父母…。為了賺取一個月6000~7000不等的收入來維持生計，沒有機車行動又不便的她只能靠自己辛苦賣命，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一天跑四趟來和同行競爭。「鄰居笑我說：做這工作愈做愈老。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又不偷不搶，我靠我自己啊！」生命力的強韌又再度照耀在這女人身上。

訪問到這兒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在訪問的過程中，我的眼光總不經意地瞟向其他來回收場的人，有自行騎機車載來一箱書的年輕人，有載著全家大小車後裝滿箱的計程車司機，也有小妹妹自行提著回收物來此。不論是為了健身運動、賺取零用金、或只因不忍資源的浪費而來回收場，我相信大夥兒的心念都是正向的 —肯定回收工作的價值，又能放下身段，有何不好！可愛的婉琳也露出慧黠的笑容說：嗯！也許我可以考慮作回收賺零用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