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2 / 5 - 第八個人



群組裡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靜默，沒有人立刻回覆。

「你們少了一個。」

那行字像一顆冰冷的鐵釘，
硬生生刺進螢幕正中央，
直直戳向所有人最不敢觸碰的盲區。


廄皺著眉頭，
反覆拉大那張廢墟的截圖，視線鎖死在地面上。

「照片裡確實只有六個人走出來。」


「不一定代表少的是我們其中一個，也許是拍的人的角度問題...」
大崽蕥的語氣有些發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三樓盯著那排印在灰燼上的腳印，沒有急著反駁。
照片裡的腳印確實只有六道，
但正如大崽蕥所說，
這無法直接證明走出來的人就是他們。



摩斯迅速將檔案下載，
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指令，
開始暴力拆解檔案的元數據。


「這張照片沒有拍攝時間。」摩斯沉聲道。

「沒有？」柳橘在另一端追問。


「被刻意洗掉了。」摩斯停頓了半秒，語調有些發緊，
「但奇怪的是，照片本身沒有遭到後製篡改的痕跡，
它是『原生』的。」


三樓盯著那張廢墟照片，
她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六道從廢墟深處延伸出來的腳印，
深淺和大小並不完全一致。
其中五道清晰而沈重，但最後那道...竟然只有前半截。

就像那個人踩到一半，
肉體和重量瞬間蒸發了一樣。

她屏住呼吸，將畫面放到極限，
隨手截了個特寫丟進群組。


「你們看這裡。」

崽崽幾乎是秒回：「等等，那不是腳印。」

三樓一愣：「什麼意思？」


「那像是有人筆直地站在那裡。」
崽崽的語速透過文字都能感受到寒意，
「我的意思是，那道痕跡不是踩出來的，
而是某個東西『站』在那裡，留下的陰影。」


三樓眨了眨眼，再次放大檢視。
那塊痕跡的邊緣確實沒有腳掌的凹陷與施力點，
反而像是一個人的形體垂直烙印在地面上，
卻沒有投射出合理的陰影。

那只是一個形狀。

三樓強壓下心頭的翻湧，
重新搜查老宅倒塌當天的所有官方資料與新聞報導。

她一張一張翻找著當年的現場照，
很快發現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盲點。


老宅倒塌後，警方和媒體第一時間拉起封鎖線。
然而，在那些公開的現場搜救照裡，
根本沒有出現過照片中那面孤零零卻完整的牆。


「那面牆不存在。」摩斯冷靜地推論。

「至少在所有公開的官方紀錄裡，它不存在。」
摩斯接著說。


三樓重新切回對話框，
點開了那個空白帳號發來的照片。

畫面裡，那面牆依然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
上頭的門牌乾淨得刺眼「7」。

她將視線移到門牌邊緣。
在那塊剝落的灰泥旁，有一抹極淡，
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黑色污漬。

她一開始以為那是歲月的霉斑，
但當她把照片的對比度拉到最高，
色調反轉後，那根本不是污漬。

那是被硬生生刮掉的半行字跡。

殘存的筆畫非常模糊，
唯獨最後兩個字在極端的明暗對比下清晰可辨：

「....回來。」


三樓心頭猛跳，立刻截圖發進群組。
幾乎是同一秒，柳橘傳來了一則訊息：

「這個字...我在老宅裡看過。」

緊接著，
一張塵封已久的舊照被甩了上來。
那是柳橘當年無意間拍下的老宅地下室角落。


三樓把兩張圖左右對齊。
柳橘舊照裡牆面上那道極淡的刻痕，
與新照片裡被刮除的字跡，
無論是筆畫的傾斜角度還是刻痕的深淺，簡直如出一轍。


摩斯迅速寫了一段簡易的圖像比對指令，
幾秒鐘後給出結論：

「兩處刻痕的向量走向完全一致，不是巧合。」


「所以，那面牆確實存在於老宅裡？」
廄的語氣沉了下去。


三樓看著螢幕，卻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毫無預警地被撞開。
她突然想起，
當他們七個人拼命逃出屋外，
驚魂未定地回頭張望時，她確實曾短暫回過一次頭。


那時候，她隱約記得，
二樓某個角落的窗戶後好像站著一個人。
她當時以為那是極度恐懼下的幻覺。


但現在，那個畫面在地獄般的清晰度下重新組合。
那個站在窗後的人，位置剛好就貼在那面牆的上方。


三樓把這個塵封的記憶敲進群組：

「我那天...好像看到有人在窗戶後面看著我們。」


「妳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閆兒的訊息帶著一絲質疑和恐慌。


三樓無言以對。因為她不知道。

那段記憶不是被她藏起來的，
而是它剛剛才被「放」進她的腦海裡。
而且隨著念頭一轉，那個畫面變得越來越清晰，
逼真得彷彿就發生在幾秒鐘前。


窗後的那個人沒有動，隔著碎裂的玻璃，
靜靜地看著他們逃跑。然後，那個人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那動作不是求救，也不是威脅。
那是在向他們道別。


就在三樓脊背發涼的同時，
群組裡一直沉寂的那個空白帳號，
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跳動。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新照片。

三樓顫抖著點開。


照片的視角赫然位於老宅內部，
正對著他們當年奪門而出的玄關。

畫面裡，
七個倉皇奔逃的背影正拼命往前跑，那是他們當年的身影。


而在隊伍的最末端，
緊緊貼在門框邊緣的陰影裡，還站著第八個人。



三樓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擺。
她認得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
深灰色的針織外套，袖口有一道洗不掉的輕微磨損。


那是她自己的衣服。


照片裡的第八個人，
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衣物，
正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回頭注視著鏡頭。



群組裡，崽崽發出一條顫抖的語音訊息：

「那個人...是三樓嗎？」


三樓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瞳孔劇烈收縮。


緊接著，那個沒有名字，沒有頭像的空白帳號，
在螢幕下方緩緩吐出了最後一行字。


「妳為什麼把我留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