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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16:00:00Captain C

大樹哥哥,小花妹妹(六)代價 6-3

第六章 代價

6-3

(十)另外一條路

小雪最後沒有再問阿義。

她知道阿義不會告訴她。甚至會阻止她。

所以她直接去找吳壽文的手下。阿偉和文雄。

那天下午,阿偉和文雄正在後面的休息區說話。

小雪在走廊站了一會兒。

阿偉先看見她。

Snow,幹嘛?」

「我想問一件事。」

「找阿義啊。」

「我問你。」

阿偉看了文雄一眼。

「什麼事?」

小雪把聲音壓低。

「文哥說的那個。」

阿偉沒有裝不懂。

「東西?」

小雪點頭。

「怎麼?」

「如果我想做呢?」

文雄抬起頭。

阿偉反而笑了一下。

「阿義知道?」

「不知道。」

「妳越過他來找我?」

小雪有些緊張。

「我只是問。」

阿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早就知道吳壽文在注意小雪。

最近幾個客人想包她,她都推掉。

梁嘉安又固定來。

瘦子甚至問過一句:「那個姓梁的是不是想包養她?」

阿偉當時說不像。

梁嘉安不像來買人。反而像在等她自己靠近。

這種人對吳壽文來說反而比較麻煩。

因為一個女孩只要突然覺得外面有人可以接住她,就可能開始不聽話。

現在,小雪卻自己走過來問〝東西〞。

阿偉看了她一會兒。

「妳為什麼想做?」

小雪低頭。

「錢比較多。」

「妳最近不是也有人指定?」

她的臉立刻變了。

「我不要。」

阿偉懂了。

「不想出去?」

小雪沒有回答。

「有人要包妳,價錢很好。」

「不要。」

「那妳想靠這個賺?」

「嗯。」

阿偉笑了一下。

「這個也不是妳想的那麼簡單。」

「我不碰。」

「誰跟妳說不碰就沒事?」

小雪愣住。

阿偉看著她。

也許正因為她這個表情太單純,他忽然覺得不好說。

最後,他說:「我叫文雄跟妳講。」

「現在?」

「晚一點。」

小雪點頭。

轉身以前,又問:「真的比較多嗎?」

阿偉看著她。

「多。」

她的心往下一沉。

又像往上一浮。

她不知道是哪一種。

 

(十一)不是糖

晚上,文雄來找她。

不是在酒吧。

是在後面的員工休息室。

他把門留著。

沒有完全關。

「妳坐。」

小雪坐下。

文雄沒有像阿義那樣先罵。

也沒有像阿偉那樣笑。

「妳知道妳問的是什麼嗎?」

「知道。」

「妳不知道。」

小雪沒說話。

文雄看了她一會兒。

「店裡叫法很多。什麼糖、票、快樂,都只是叫法。不是每一種東西都一樣,也不是客人嘴裡說的名字就是真的。」

小雪看著他。

「那怎麼知道?」

「這就是我跟妳說妳不知道的地方。」

他沒有教她辨認。

反而先說:「第一,妳自己不要碰。」

小雪立刻點頭。

「我不碰。」

「不是只有不要吃、不要吸。」

文雄看著她。

「不知道是什麼的,不要放進自己身體。別人說試一下,妳也不要。」

小雪點頭。

「第二,不要覺得東西到了妳手上就是妳的生意。」

她聽不太懂。

文雄換成簡單的中文。

「不要自己決定。不要自己收陌生人的東西。不要替不認識的人藏東西。」

「為什麼?」

「因為出事的時候,東西在誰身上,先倒楣的是誰。」

小雪的臉慢慢白了。

文雄看得出來。

「怕了?」

她搖頭。

但明明就是怕。

「還有,妳不要以為客人都正常。」

文雄說。

「有人喝醉,有人用了東西以後會變得跟原來不一樣。妳覺得不對就離遠一點,找人,不要自己處理。」

「找誰?」

「我、阿偉、阿義。現場任何一個公司的人。」

「那我只是——

「不要一直想『只是』。」

文雄打斷她。

小雪愣住。

「這裡最會騙人的就是這兩個字。」

只是陪酒。

只是介紹。

只是拿一下。

只是幫忙。

文雄自己知道這些話。

因為他以前也用過。

「妳如果真的決定做,先記得一件事。」

「什麼?」

「錢不是最危險的。」

小雪看著他。

「那什麼最危險?」

文雄停了一會兒。

「妳開始覺得自己什麼都控制得了。」

小雪沒有聽懂全部。

文雄也沒再解釋。

他只是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女孩。

太年輕。

太相信「不碰」就等於不會掉下去。

「妳還可以不做。」

小雪低頭。

「我需要錢。」

「每個人都需要。」

「我媽媽過年——

她說到一半,停下來。

文雄看著她。

「欠公司的呢?」

小雪愣了一下。

她剛才真的沒有想到。

她想的只有媽媽。

過年。

弟弟。

家裡的債。

甚至德輝。

她竟然沒有先想到自己的仲介費。

文雄忽然明白,這女孩和很多人不一樣。

很多人問的是:我多久可以還完?

她問的卻是:我可以寄多少回家?

這不代表她比較好,只代表她更容易被人利用。

「妳先回去想。」

文雄站起來。

「不要今天回答。」

小雪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她又問:「如果真的做,會比陪客人多嗎?」

文雄沒有回答數字。只說:「有時候。」

小雪點頭。

這個答案已經夠了。

 

(十二)土地

父親的公司在廣寧不算小,有好幾個建案、廠辦都在進行中,幾個大開發案都已簽約,更多的合作案、開發案都在洽談。但是,德輝在父親公司待得越久,越不喜歡那些生意。

不是所有生意,而是其中一部分。

有一天晚上,父親約了兩個人來。

不是中國商人。也不像一般公司職員。

其中一個手臂有刺青。另一個講話很少。

吳春強跟他們很熟。

桌上還攤著白天那張土地圖。

「那兩戶還是不賣。」

其中一個人說。

吳春強問:「價錢不夠?」

「有一個不是價錢的問題。」

「土地哪有不是價錢的問題。」

父親笑。

那人也笑。

「有些人就是麻煩。」

德輝坐在旁邊。

父親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

「我事情還沒做完。」

「回去。」

德輝站起來。

走到門口以前,他聽見其中一個人說:「我們再去談。」

另一個笑了一聲。

「我們談比較快。」

門關上。

德輝站在外面。

沒有立刻走。

他不知道裡面接下來要談什麼。

但他知道父親做土地生意多年,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把很多事情放在一起想。

小三、酒桌、中國資金、地方關係、土地收購、黑道。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有人會說:做生意就是這樣。

可是全部放在一起,他看到的是一個自己不想進去的世界。

他不是不想做生意。相反地,他喜歡生意。

他喜歡一群人把一件原來沒有的事情做出來。

有人出錢,有人出技術,有人出市場;大家一起承擔風險,再一起得到好處。

他喜歡的是這種合作。不是誰知道得比較少,誰就被吃掉。

不是誰比較弱,就逼他把土地交出來。

也不是誰聽不懂中文,就只能相信別人替自己翻譯了什麼。

他忽然更確定自己要學中文。

不只是為了小雪,也不只是為了父親。

他想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怎麼說話。

然後自己決定,要不要成為其中的一種。

 

(十三)紅包

小雪終於打開德輝的LINE

不是因為勇敢。

只是那天德輝傳來一張照片。

林氏興拿著紅包。

站在家裡。

背景那盞燈亮得很明顯。

小雪一眼就看見。

她打電話回家。「媽媽,燈好了?」

「嗯。」

「誰修的?」

趙氏紅沒有立刻回答。

「德輝。」

小雪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去家裡?」

「嗯。」

「什麼時候?」

「前幾天。」

「他做什麼?」

「修燈。水管也弄了。」

母親說得很平常。

「還給阿興紅包。」

小雪聽見弟弟在旁邊叫:「大樹哥哥!」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趙氏紅問:「妳怎麼了?」

「沒有。」

「妳是不是感冒?」

「沒有。」

母親又說:「德輝還拿錢給我,說是妳給的。」

小雪整個人僵住。

「妳拿了?」

「沒有。」

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難受。  

母親說:「妳自己的錢自己寄。不要叫別人替妳。」

「我沒有叫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趙氏紅沒有追問。

只說:「快過年了。不要寄太多。」

「嗯。」

「自己要留。」

「嗯。」

「吃的好嗎?」

「很好。」

「上課呢?」

「很好。」

每一句都是小雪早已熟練的答案。

掛掉以後,她坐在床上。

德輝的訊息很多,她一條一條往下看。

最後一條是:快過年了。妳好嗎?

她盯著很久。

手指放在鍵盤上。

打:我很好。

刪掉。

又打:

謝謝你去我家。

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有傳。

她只是抱著手機哭。

她忽然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想停掉那些生意。

不是要重新變乾淨。

她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她只是想從今天開始,不要再把自己往更髒的地方推。

她想:如果賣東西可以賺錢,如果不用再陪人出去,如果可以多寄一點錢回去,如果可以讓媽媽過一個好一點的年,如果可以把自己留住。

那她可以做。

她應該做得到。

這個「如果」裡,每一個願望都是真的。

只有那條路不是。

 

(十四)兩個方向

德輝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父親。華語中心,學費,住宿,簽證,預計時間,甚至連幾所不同學校的課程都列了出來。

吳春強看得很慢。

「你媽看過?」

「看過。」

「她怎麼說?」

「可以。」

父親哼了一聲。

「她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德輝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父親問:「真的想去?」

「嗯。」

「不是玩?」

「不是。」

「半年。」

德輝抬頭。

「先半年。」

父親把資料放下。

「去了把中文弄到能用。不是去學會點菜。」

「我知道。」

「回來公司幫忙。」

德輝沒有立刻回答。

吳春強看他。

「怎麼?」

「回來再說。」

父親皺眉。

卻沒有發火。

只說:「你自己想清楚。」

德輝拿回資料。

走出辦公室。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開始準備真正去台灣的文件。

同一時間,小雪也坐在台北一間狹小的房間裡。

文英已經睡了。

氏珍還在滑手機。

氏秀正在洗澡。

小雪把文雄剛才說的話,一句一句重新想。

不要碰。

不要相信只是。

覺得不對就走。

不要以為自己控制得了。

她其實很怕。

怕警察。

怕客人。

怕那些連名字都不敢說的東西。

可是她更怕自己得繼續原來的生活。

她打開媽媽的照片。

放大。

林氏興手裡拿著紅包。

後面的燈很亮。

她又打開德輝的LINE

沒有回。

只是看著他的名字。

然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不賣自己了。

我要賣的只是東西。

這句話讓她稍微安心。

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告訴自己:

我不是往下跳。

我只是換一條路。

她不知道,有些路看起來不是懸崖。

只是坡度比較緩。

走得久了,一樣回不到原來的地方。

台灣和越南隔著一片海。

那一晚,德輝開始準備往台灣走。

小雪也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

兩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在靠近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