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莊子/孫子---03---手機與先機
代號:孫子/莊子
手機與先機
代號:孫子
最安全的失敗
(一)
恆遠通訊是恆遠國際旗下的通訊企業,在富爸爸的加持與助攻下,很快搶攻下一定份額的市佔率,成為一顆上升極快的新星。
在與研究中心合作,導入S-01(孫子模組)之前,恆遠通訊犯了錯。那一年,他們錯押了一款新機型,大量廣告強推也無法提高銷售,庫存堆滿三個倉庫。董事會用「判斷失誤」結案,沒有追責,但那之後,所有人都開始避免做決定。
S-01在那個時候進來。恆遠通訊的這個決策,沒有被記錄在年報裡。那時候,沒有人知道這會被記錄下來。
董事會的報告上,吳亦諧說明,S-01不會預測未來,但會根據設定權重與優先序排除錯誤。
建議是:第一季,它讓公司取消兩個已經排程的產品案;第二季,它讓採購部撤掉一條供應鏈;第三季,它讓行銷部停止一整季的品牌投放。
沒有一個決定是正面的。全部都是「不做」。但,財報開始變好。
年底董事會,策略長張軒城說:「獲利曲線穩定向上,市場在我們掌握之中。」
(二)
第一個訊號出現。
工程部原先已投入研發觸控技術,經過測試與驗證生產端技術已相當成熟;部門提案做一款全觸控裝置,沒有實體鍵盤,總工程師評估一定可以領先全產業,以「先行者」姿態大量提高銷售額。
企劃部補了一份報告,說未來可能會出現「應用程式商店」,觸控型介面可以優化使用體驗與效率。
S-01的回覆很短:「使用者行為未穩定,技術風險過高,建議不進場。」
會議結束得比以往更快,沒有人反對。
(三)
市場開始出現變化。幾家新創公司推出類似產品,評價分歧。媒體討論很多,但銷量不穩定。
張軒城把報告丟到桌上:「這不像一個產品。」又加上一句「所以更不能碰。」猶豫了一下,叫吳亦諧問一下S-01。
S-01補了一行:「趨勢尚未收斂。」
於是恆遠沒跳下水,連跳水的準備都沒有,念頭也打消了,甚至不再討論是否該跳。
(四)
半年後,新型產品陸續出現問題;電池過熱、系統不穩、退貨率高。幾家公司裁員,股價下跌。
S-01的預測再次被證明正確。
董事會在會議記錄中寫著:本公司維持審慎策略,避免不必要風險。那一刻,「不行動」變成一種能力。
不斷有新公司跳下水,推出新機型,隨著時間推移,產品優化隱然成形。
(五)
吳亦諧後來承認,在張軒城的強烈要求下,他在模型裡加了一個權重:將不可量化風險,視為高風險,目的是讓系統變得更穩。他將自己的考量與調整向企業方報告。
但在那之後,S-01似乎很少改變語氣。幾乎所有新提案,最後都導向同一句話:建議暫緩。後來,連提出提案的人也變少了。
張軒城沒有反對,因為每一次暫緩,都沒有錯。
(六)
兩年後,市場安靜下來,也漸趨穩定。新的操作模式與系統在市場站穩腳步,觸控的直覺性操作被越來越多使用者接受;應用程式開始成為主要收入來源;使用者習慣已經形成。
張軒城在會議上說:「現在。」他決定轉向,但仍要董事回同意。他轉頭望向吳亦諧,「S-01怎麼說?」
吳亦諧給系統下指令。S-01輸出:「生態仍存在不確定性,建議觀望。」
會議結束得更快。
這一次,沒有人再提案。
(七)
又過了一年,恆遠的市佔率開始下滑。不是因為產品變差,而是市場改變了。
市面上還有恆遠的產品,但沒有人再談論它。
市場分析報告寫得很克制:智慧型裝置市場已形成主要平台,後進者切入難度極高。
那一年,他沒有再開任何一場會。
張軒城辭去了策略長,理由是:個人生涯規劃。
(八)
一個沒有會議的下午,吳亦諧打開S-01,他把過去三年的決策全部調出來。
沒有錯誤。
每一筆避開的投資,後來都證明風險存在。每一個取消的專案,後來都有失敗的案例出現。
系統完美運作。
他輸入最後一個問題:我們為什麼失去市場?
S-01停了兩秒。回覆:「本系統未檢測到失敗決策。」
螢幕上沒有出現更新回覆。吳亦諧關掉系統,沒有備份。
他在筆電的工作日誌上寫下:我們沒有輸過任何一次決策。
那一年,另一個版本的恆遠通訊,已經開始成長。
代號:莊子
未被計算的勝利
(一)
在導入Z-01之前,恆遠通訊的策略就是「看市場的風向,聽上級的指示」,換句話說「往人多的方向」前進。
那一年,他們取消了三個產品案,也撤掉一條供應鏈。財報變好,但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後來,導入Z-01。研究中心的專案代表吳亦諧說,它不預測,也不給答案。恆遠通訊的這個決策,沒有被記錄在年報裡。那時候,也沒有人知道這會被留下來。
第一季,它回覆:「可行,亦不可行。」第二季,它回覆:「進亦可,止亦可。」第三季,它只留下空白。
會議變長了,因為沒有人再被告知「不要做」。
公司營運長林安富,原先是工程師,後來做行銷,他說:「那就自己做決定。」
(二)
第一個訊號同樣安靜。
工程部提案做一款全觸控裝置,表示研發許久,對技術的成熟與獨立有把握。企劃部提到「應用程式商店」,是新興商機,與觸控裝置整合更能發揮裝置操作便利性,提高市場價值與潛力。
林安富問Z-01。
Z-01回覆:「此未成之局。」沒有建議。林安富看了吳亦諧一眼。
會議沒有結論。
(三)
林安富在會後留下來,他對吳亦諧說:「如果沒有答案,那就先做一次。」吳亦諧看著林安富,沒說話。同樣的話,林安富回到辦公室對著團隊又說了一次。
第一版產品做出來,很快看到負面回饋。系統不穩,銷量不好,退貨很多。
董事會要求檢討。
Z-01沒有解釋。也沒有人問Z-01。
(四)
失敗,卻沒有停止。
第二版改善了硬體,卻忽略軟體。第三版修正系統,卻沒有使用者。
財報變差,會議變短;因為沒有人再相信這條路。
吳亦諧說:「這不是策略。」「嘗試需要勇氣和毅力。」
林安富說:「那的確不是策略。」
(五)
林安富沒有放棄,產品沒有被取消。
但規模被壓小,只留下幾個團隊。他們開始接觸開發者,讓別人寫應用程式,也逐漸有開發者找他們一起合作。
沒有預測,沒有模型,就是持續調整。後來,連為什麼要調整也沒有人問,整個團隊已經進入持續優化的狀態。曾經,他們以為未來可以被選擇,但未來只屬於那些已經進去的人。
Z-01輸出一句話:「水行於無形。」沒有人注意,也沒有被記錄下來。
(六)
某一次產品操作系統更新後,開始出現改變;不是產品變好,而是有人開始留下來。
某個應用程式被下載,某個功能被討論,某些使用者沒有再回到舊裝置。
林安富沒有開會,他讓團隊繼續做。
(七)
一年多後,恆遠通訊不再是原來的恆遠通訊。
他們的產品仍然不完美,但已經有人在上面紮根;應用程式開始增加,開發者對平台開始出現依附。市場沒有宣布,但方向已經改變。
林安富沒有提到成功,只是不再回頭。
分析報告寫著:新興技術與平台具成長潛力。
語氣很保留。
(八)
一個沒有會議的下午,吳亦諧啟動Z-01。
他把所有建議和決策調出來。沒有一個是最優解,多數甚至是錯誤;但系統沒有阻止任何一次行動。
他輸入最後一個問題:「我們為什麼成功?」
Z-01停了兩秒,「未成之局,無可失。」
螢幕沒有再更新。
吳亦諧沒有關掉系統。
他把筆電的工作日誌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把那句話補上:我們已經置身未來,只是沒有察覺。
那一年,有一個版本的恆遠通訊,已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