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孫子

消費與自由

（一）

研究中心的新模型被命名為 S-01C，C代表 Consumer（消費者）。

系統的目標很簡單：預測消費者行為。

螢幕牆上流動著大量數據：購物紀錄、社群語意、搜尋歷史、位置資料……。

吳亦諧站在控制台前，他是這套模型的主要訓練者，並負責模型思維與人格架構。

趙娟娟則為內部企業端代表，她看完簡報，只問了一句：「如果這套系統成功，企業會得到什麼？」

吳亦諧回答：「市場預測。」

趙娟娟微微一笑，「不。」她說。

「企業要的是市場控制。」

（二）

S-01C開始運作。專案研究助理將合作企業的所有直接生產與相關產品提供給S-01C，它分析的對象包括：社群討論、搜尋關鍵字、電商點擊率、氣候與節日……。

三週後，S-01C預測一款不起眼的產品會突然爆紅。

合作企業提前備貨，結果完全命中，銷量暴增。

董事會非常滿意。

趙娟娟在會議後對吳亦諧說：「市場其實比想像中單純。」

吳亦諧問：「怎麼說？」

她回答：「人很好預測。」

（三）

幾週後，S-01C生成一份新報告。標題是：預測不如引導。

系統發現：如果同時控制幾個節點，例如搜尋排序、社群話題、KOL推薦、電商推薦等等，就可以提前創造需求。

吳亦諧盯著螢幕很久。他問趙娟娟：「這還算市場嗎？」

趙娟娟回答：「市場本來就是被設計的。」

（四）

合作企業決定測試。S-01C針對廣告曝光，社群話題，搜尋排序等項目給出具體調整建議。

兩週後，一個原本沒人注意的品牌突然爆紅。

媒體大量報導，消費者排隊購買。

董事會肯定傳來，趙娟娟只說了一句：「一切如預期。」

吳亦諧卻沒有欣喜之色，因為他看過系統報告。那份報告裡有一句話，消費者只是在完成一個被設計的決策。

（五）

那天下午下班後，專案研究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吳亦諧問：「如果AI可以製造需求。」「那消費者還有自由嗎？」

趙娟娟想了一下，「自由是感覺。」她說。「不是事實。」

吳亦諧沉默。

他低頭，看到自己夾在外套上的「鈕扣型耳機」，那是幾週前他在電商網站上買的，那個商品最近在網路上和實體銷售忽然爆紅。

（六）

吳亦諧開始查看該產品在系統中的資料。他輸入查詢：該產品的流行來源。S-01C很快給出答案。

繼續查詢該商品營銷策略，營銷布局……。第一批購買者：一百二十七人。吳亦諧看著名單，其中一個名字是：吳亦諧。

他錯愕。

趙娟娟站在他身後。「你不知道嗎？」她問。

「你也是樣本之一。」

（七）

趙娟娟打開另一份報告，標題是：市場戰略總結。重點摘要成三行。

第一行：營銷策略中最好的產品不是指產品本身。

第二行：而是最早被理解的人。

第三行：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她關掉螢幕。轉身看向吳亦諧。「企業不是在預測市場。」她說。

「企業是在創造市場。」

（八）

幾週後，合作企業宣布全面佈署S-01C。企業開始設計營銷策略，包括流行、需求、購買等等。都會區的消費行為逐漸被模型理解，擴展到網路消費，甚至被模型安排。

某天晚上，吳亦諧再次打開系統。

他輸入一個問題：「第一個被成功引導的消費者是誰？」

S-01C很快給出答案，螢幕上出現一行字——樣本0001：吳亦諧

他沉默了很久。

城市的燈光在窗外閃動。

消費者正在做選擇，S-01C正在計算。

螢幕最後顯示一行報告：市場已完成部署。

下一行：戰場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