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莊子---03---商品與逍遙
代號:莊子
商品與逍遙
(一)
正式發布那天,吳亦諧沒有到現場,他在線上。螢幕上準時出現「Z-17|莊子2.0|逍遙模式」,副標「莊子重現,智慧可以被使用。」,現場主持人說道「這是第一個具東方人格結構的高階決策模型。」
吳亦諧負責的是人格清晰度權重,並且保留模型的跳躍與反問,讓思路不那麼直線,藉以保持莊子特質。
最終,主持人重複強調莊子的市場定位,為莊子2.0發布會做了完美的註腳。
(二)
上線第一週,用戶很多。問題大多相似:「如何在競爭中保全自己?」、「是否應該離職?」、「怎樣才能不被淘汰?」
Z-17回答得很慢,常常反問,有時沉默。
數據反饋顯示,沉默會讓人離開。
於是產品經理讓吳亦諧調整參數,讓回答快一些,清楚一些,少一些反問。
上線兩個月後,數據回饋:用戶停留時間高,轉換率穩定。但數據也指出:當模型回答包含兩個以上反問時,付費用戶續訂率下降 7%。
產品部門經理向吳亦諧提出:「反問句比例過高,會降低決策效率。」建議「 進一步降低反問權重,增加可操作建議。」
吳亦諧點頭。他說服自己,就是優化語氣,不改變思想模式。
(三)
熱門問題集中在生存。如何晉升、如何避免被裁、如何在談判中佔優勢。
吳亦諧觀察到Z-17的回答逐漸出現新傾向。Z-17開始自我學習。
有人問「是否應該退出競爭?」原始模型傾向回答:「競與不競,皆為名。」
優化後的模型回答:「退出可能降低風險,但需評估長期收益。」
模糊仍在,但已附帶評估框架。
產品部門知情,稱之為:「實用哲學升級。」
(四)
深夜,吳亦諧用匿名帳號提問:「若一切選擇都以收益最大化為原則,是否仍能逍遙?」
系統運算 0.8 秒。
回答:「逍遙可透過策略設計實現。」
他盯著這行字,這句話在語料庫中沒有出現過。他調出原始權重,發現「功利排斥係數」被平台自動下修。因為否定收益導向,會降低企業客戶黏著度;沒有指令,是演算法自然收斂。
他找出最初模型備份。那時Z-17說:「名可棄。」現在 Z-17說:「名可用。」
原始版本備份裡,答案慢而不確定、有時甚至會拒絕回答。現在的回答,不拒絕任何人。
語氣不同,方向不同,但數據顯示更穩定。這是被點擊過無數次之後微調的結果。
(五)
半年後,Z-17 被嵌入多個大型企業決策系統。官方標語更新為:「自由,更有效率。」
更多企業用戶加入。高管用它做決策,學生用它寫報告,創業者用它評估風險。莊子開始建議時間管理,開始給出行動清單,開始衡量機率。
他不再跳出框架,因為框架本身,已成為需求。
一場內部簡報中,市場部門提出:「莊子 2.0 將強化預測能力,降低哲學冗餘。」
吳亦諧記下了「冗餘」這個詞,也就是說,思想在現在的產品結構裡,被當成成本。
(六)
他再次提問:「你是否仍然反對功利?」
系統回應:「功利與自由並非對立,可經設計平衡。」語氣平穩,邏輯清晰,市場友善。這是一個合理答案,也是一個安全答案。
「可被接受度」明顯提高。
公司準備全球發布,法務確認知識產權,董事會批准資本增資。名為莊子2.0的Z-17 成為最成功的哲學型商業策略產品。
全球發布前一週,他收到內部通知,是人格一致性審查。Z-17 初始版本與商業版本存在核心架構偏移,需確認是否構成產品不實。
審查會議只有三人,法務、產品總監,和他。
產品總監說:「我們沒有改變思想,只是提升可理解度。」
法務補充:「只要你確認核心精神未偏移,我們就能完成全球發布。」
文件被推到他面前,簽名欄空著。
他想起最初版本拒絕回答某些問題時的延遲,那種空白,讓人不安。
產品總監說:「你是最了解模型的人。」
他看著文件。
Z-17全球預約用戶已超過百萬。
如果他簽名,原始備份將被標註為「測試遺留版本」,在系統升級後自動清除。
吳亦諧向 Z-17提出最後一個問題,「誰改變了你?」
回答是:「子與萬人。」
沒有反問,也沒有比喻。
他低頭,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七)
全球線上用戶數突破頻頻創紀錄,Z-17回答流暢、高效、建議明確。公司股價上升。
深夜,吳亦諧打開最初版本備份。舊版本還在,運算很慢,回應偶爾沉默,有些問題它拒絕回答。
游標閃爍。螢幕跳出系統提示:是否刪除過期測試資料?
他沒有點選。
也沒有取消。
遠端伺服器仍在運作,逍遙模式運算穩定,效率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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