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他之前

「有時候，我們並不是失去了愛，而是失去了對未來的共同想像。」                                                 ——亨利．詹姆斯

（一）她

Gab 與 Debbie 是在學校相識的。那時候，Gab剛開始資訊與系統科學碩士項目，Debbie大學四年級。

那段時間，他的人生是可以被預期的，碩士班的生活雖然忙碌，卻有明確的階段性：修課、考試、論文、發表。只要照著既定節奏往前推進，未來似乎就會自動展開。

Debbie 就是在那樣的節奏裡出現的。

她和他一樣，習慣討論事情，習慣把感受放進語言裡。她的世界清楚、可描述，也願意為此付出努力。她對浪漫沒有太大的執著，卻非常實際，對生活有清楚的想像。

他們在一起的方式很自然，沒有戲劇性的告白，也沒有刻意的承諾。只是某一天開始，一起吃飯、一起念書、一起討論周遭、社會、與下一步。

那時候的 Gab，相信自己終究會找到一個位置。不是因為自信，而是因為他一直都在系統之內。

（二）她的母親

Debbie 的母親是華裔。那是Debbie引以為傲的文化標記，她常說「你一定要吃吃我媽媽做的菜、跟她聊聊天，你對食物和「神秘東方」的認知和想像會被徹底顛覆。」

第一次去她家吃飯時，Gab 就察覺到某種不同的節奏。餐桌上沒有太多交談，食物一道一道上來，動作緩慢而有秩序。她母親沒問他的背景，也不急著表示自己的意見，只是給他介紹每一道菜，偶爾替他夾菜，語氣溫和、動作溫柔。

那不是冷淡，而是一種不需要確認的距離。

Gab 那天晚上離開時，腦中反覆浮現的不是對話，而是那個餐桌。不是因為料理的味道，而是因為那種生活感，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事情各自發生，卻彼此不干擾。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一種「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家庭結構。

那個經驗沒有讓他立刻產生歸屬感，卻對那種秩序感、留白、與溫柔的餘韻，留下了極其特別的印象。

（三）暫停

拿到碩士學位後，Gab 給自己留了一段空白。

那一年，他沒有離開學術圈，也沒有真正進入職場。他接了一些短期研究助理的工作，偶爾旁聽課程，偶爾替人代課；稍長的空檔就安排了長途旅行。生活並沒有崩解，帳戶裡的數字也沒有立即出現危機，一切都還算體面。

只是，沒有前進。

那段時間，他清楚地意識到，即使暫停是被允許的，世界仍然在等你回到同一條軌道。暫停本身，並不能成為方向。

他沒有迷路，只是站在原地。而原地，無法久留。

Debbie 並不反對特別留出的那段空白。她理解，也尊重。只是偶爾會問一句：「接下來呢？」

Gab 每次都回答得很誠懇，卻沒有一句話能夠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