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6 17:07:01牛頭犬

「愛情之外」(33/100)六個道德故事之《女收藏家》

 

《女收藏家》La collectionneuse     1967年     艾力侯麥作品 

影片的開端是三段人物介紹,而介紹故事主體敘述者亞德里安Adrian的那段,則是從兩個女子的爭辯開始的。她們其中之一認為,第一眼所見的美醜,是她決定是否願意與其繼續交往的關鍵,她覺得醜的人,連一起喝杯咖啡,她都不願意。另一個女子則認為,相處認識之後,對一個人的美醜觀點可能會改變,所以才會有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狀況。兩個人聊的雖然像是生活上可能遇到的處境,實際情況當然複雜得多(我們不可能接觸到每一個人,都把對方當成可能發展感情關係的對象),但她們所述說的更像是各自認識世界所偏向的不同態度,一個是訴諸直覺與感官的,看了喜歡就接受,看了討厭就閃避,無需多慮;而另一個則喜好思考與進一步認識理解,多想一點可能會發掘出第一眼沒發現的特質。而男主角亞德里安選擇的女子是後者。

電影片名「女收藏家」和這兩個女子並沒有什麼關係,這個稱呼是亞德里安在蔚藍海岸度假時,戲謔地幫那個同住在別墅裡的女孩海蒂Haydée所取的,因為那女孩和非常多年輕的男生交好,甚至常常晚上帶她出門的是一個,早晨帶她回家的又是另一個,換情人像換衣服一樣,於是,準備要開藝廊、從事美術品交易的男主角,便笑她就像他的客戶,是收藏者,只不過收藏的是男人。

海蒂並不覺得自己是專門獵男的女收藏家,她認為那是在尋找,在確認覓得最適合的人選之前,不得不然的持續嘗試。但亞德里安和另一個同住別墅的藝術家丹尼爾Daniel才不接受這樣的說法,因為他們認定,這個年輕女孩和她的男性玩伴們都是膚淺、胡鬧、無腦、放縱的屁孩,生活中的享樂與嬉鬧,當然沒有任何對生命的思考或體悟,只是想抓住感官上的衝動、追求當下一時的歡娛而已。

雖然亞德里安和丹尼爾兩人都對於年輕人不思考、無意義的生活態度,擺出鄙夷的姿態,但他們卻又對那種無的狀態感到好奇與興奮,像是在介紹丹尼爾的段落裡,那個欣賞他作品的評論者就認為,丹尼爾出色地在藝術中展現出一種空無的概念;而亞德里安到了蔚藍海岸後,就決定要以一種空無的狀態來過生活,不要去思考、不要去計劃,隨性自在、隨波逐流。但當這兩個傢伙遇到了真正如此輕盈任性地過著生活的女孩時,便很快地露出原形,藝術家丹尼爾洩漏了他無法享受情慾、超越道德,因而變得憤世嫉俗的真面目。男主角亞德里安則從原本一派輕鬆、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步步地變得充滿算計心機,最後還把自己推進一廂情願的意亂情迷裡,模樣也越來越狼狽。

電影中被稱為女收藏家的海蒂,對於男性玩伴看似用過即丟的態度,其實很難將她歸類為收藏家,就像最後出現的英國富商,對於他被弄破的瓷器,並沒露出太多懊惱憤怒的神情。因為曾經擁有的那個東西,不曾被真正投入太多心思與珍視。反過頭來,稱海蒂為收藏家的亞德里安,或許是更在意那些收藏品的人,他刻意羞辱看輕海蒂的男友們,甚至讓丹尼爾與英國富商都在其煽動暗示下,輕易地成為她的入幕之賓,似乎就是想要證明自己,才是那件最終極、最頂級、最難得的收藏,哪知道對青春正盛、心猿意馬、有本錢不去思考的女孩來說,他也不過是打發時間的過眼雲煙罷了。

於是原本想放空,到後來反而變得想太多的亞德里安,也自然步入了侯麥作品中慣見,那些口是心非或口非心是的男性角色行列裡(道德的概念也在於心之所至與行為所現的表裡關係),我們會發現,他就是那種不斷空想自慰而無法堅決行動或選擇的人,他對於世俗一切:金錢、工作、享樂、情愛都擺出一種睥睨的高姿態,卻其實只是在遮掩自己一事無成,也無能去經營、無能去交遊、無能去愛人的窘迫處境而已。他的空談空想、他的無業無愛、他的自戀自憐,讓我們看到,他才是故事裡真正的收藏家,一個不斷收藏著空無的人。

twyaoju10 2020-10-17 18:5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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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din17 2020-10-16 18: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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