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良著作集＞勵益品＞魚雁千里共今緣＞雲清靈_39_夢中相會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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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八十六年九月三一日　星期三】1997.09.31.三

　　　⊕一

　　是夜，阿文一直睡不著，於是‥看經書看到隔天凌晨兩點多，才閉眼睡覺。
　　阿文睡了許久，忽覺一陣冷風吹面，於是輕輕地，睜開眼睛，一時覺得‥燈光刺眼，心想‥〔我沒關燈嗎？〕便又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眼睛，好會兒，方才再睜開眼睛，一看，竟見清靈，坐在床邊。
　　清靈笑臉盈盈的，看著阿文，輕叫道‥「阿文哥……」
　　阿文笑道‥「妳想嚇人啊……人嚇人，會嚇死人的耶！」
　　清靈笑道‥「你也沒嚇到啊……你怎麼沒嚇一跳呢？」
　　阿文笑道‥「我幹嘛嚇一跳？」
　　清靈笑道‥「我突然出現啊！你不感到驚訝嗎？」
　　阿文答道‥「『意閑氣自和、心定情不驚』呀！」
　　清靈‥「哼哼哼哼……」的笑了一陣，叫道‥「阿文哥哥……你好討厭嘔！
看書，看得這麼晚，才睡覺……害我等了兩小時……」
　　阿文閉上眼睛，叫問道‥「我……是在作夢嗎？」
　　清靈點頭道‥「嗯！你是在作夢啊！」
　　阿文問道‥「那……這是妳的夢，還是我的夢呢？」
　　清靈答道‥「這是『我們的夢』——我們在夢裡相見了。」
　　阿文做了幾下深呼吸，方才睜眼，問道‥「妳……這是怎麼做到的呀？」
　　清靈問道‥「什麼『怎麼做到的』？」
　　阿文道‥「竟然能夠……進到別人夢裡……」
　　清靈笑道‥「這也沒什麼啊！就好像是‥我到你家拜訪一樣嘛！我就到你的夢裡，來拜訪你啦！」
　　阿文問道‥「可是……現在是在作夢……妳如何『拜訪』我的夢呢？　妳有妳的夢、我有我的夢……夢是『自我主觀獨立』的夢，我們的夢，怎麼會『重疊』在一起呢？」
　　清靈搖頭笑道‥「我也搞不清楚啦……　我在想‥就好像『無線電對講機』一樣，兩支『無線電對講機』，要是頻率調對了，就可以『對講』了嘛！『你的夢』，跟『我的夢』，也是一樣呀！」
　　阿文笑道‥「嗯哼！真奇妙……可是‥妳怎麼做到的呢？」
　　清靈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努力了好久，才做到的耶！原先，我也只能像『幻想』一樣，怎麼說呢？　我就好像『導演』一樣，別人只能按照我的『意思』做，而沒有別人自己的思想……我想要別人怎樣，別人就會怎樣。」
　　阿文想了想，笑道‥「是不是，像『一個人，下全盤象棋』一樣？　想要紅方贏，就紅方贏；想要黑方贏，就黑方贏。」
　　清靈點頭道‥「嗯！不過現在，我能夠到人家夢裡，人家可以保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思想……」
　　阿文想了想，道‥
「就好像『兩個人，下全盤象棋』一樣，要輸要贏，就看彼此的功力啦！
　一個人下棋，雖然輸贏，隨心所欲，可是‥有時卻會感到很無聊；
　兩個人下棋，雖然輸贏難定，卻因而較為刺激、有趣。
　我表哥，每次無聊，就打電話來，要我下山去下棋。
　我不想下山，就叫道‥『你就自己一個人下嘛！』
　他就會叫道‥『家己一個人行棋——我無咧頭殼歹去咯！』
　蓋一個人下棋，很無聊！」
　　清靈點頭道‥「嗯！就是這樣！你還真是了解‥這種感受呢！」
　　阿文笑道‥「是啊！所以‥一個人，通常是很少下象棋的。」阿文想了想，不禁又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竟然能進到‥別人的夢裡，太奇妙了！」
　　清靈搖頭道‥「我也還搞不清楚呀！原先還是沒辦法，後來，我就一直想……一直想……然後‥我就『心想事成』啦！　到底是為什麼，我也搞不清楚……
這就好像‥一直想一支電話號碼，想不起來，撥了好幾通，還是沒打通，最後想到了，然後‥就打通了、聯絡上了……真是很高興！」
　　阿文坐起身子，靠到床頭，笑道‥「這真是有趣、這真是好玩！」
　　清靈突然一把摟住‥阿文的脖子～親了阿文一下臉頰，叫道‥
「阿文哥……」接著，便投入阿文的懷裡。
　　阿文輕撫著清靈的長髮，聞著髮香，心想‥〔我這是在「作夢」嗎？〕
　　清靈過了許久，突然起身，站在床上，拉著裙邊，轉了一圈，笑問道‥
「阿文哥哥！好不好看？　漂不漂亮？」
　　阿文看著清靈——
　　清靈一身白紗禮服，就好像是「伴娘」穿的，還戴了個白紗紮成花的髮箍。
　　阿文不禁笑道‥「好看啦！很漂亮！」
　　清靈拉起被子，坐到阿文身旁，把被子蓋在身上，兩手摟著阿文，把頭靠在阿文肩上，輕叫道‥「阿文哥……」
　　阿文只是閉上眼睛，碰到清靈，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呢！（清靈，美麗大方，十五歲了，卻像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一樣——纏起人來，黏得教人擺脫不了。）
　
　　清靈輕唱起孟庭葦的歌‥
「如果我，在今晚，夢中能遇見你，請擁抱我在懷裡……」
　　阿文也只好將清靈給抱住，心想‥〔寫出這歌詞的人，也真是太神了……〕
　　清靈又叫道‥「阿文哥……」
　　阿文笑問道‥「什麼事？」
　　清靈把頭靠到阿文懷裡，笑道‥「我覺‥得好幸福、好快樂喔！」
　　阿文笑道‥「那很好啊！」
　　清靈笑道‥「有『戀愛』的感覺耶！」
　　阿文笑道‥「傻丫頭！」
　　清靈笑道‥「你就喜歡叫人家『傻丫頭』……我哪裡傻嘛？」
　　阿文笑道‥「我們說好的呀……我們不要談戀愛的嘛！」
　　清靈輕叫道‥「為什麼？為什麼？」
　　阿文笑道‥「看妳！又在『發痴』了！難怪我叫妳『傻丫頭』嘛！」
　　清靈叫道‥「人家愛你，有什麼錯呢？」
　　阿文笑道‥「難怪‥我都不敢去找妳……我就怕這樣。」
　　清靈叫道‥「愛一個人，又沒什麼錯嘛！你都不讓人家愛，真討厭！」
　　阿文笑道‥「愛，是生死之根呀！」
　　清靈叫道‥「是誰寫了‥《愛心永不止息》的呀？」
　　阿文笑道‥「這是兩回事嘛！此愛非彼愛也！」
　　清靈叫道‥「你不是說‥『愛只有一種』嗎？說愛就是愛啦！你還真是好奇怪！人家愛你，也有錯嗎？」
　　阿文笑道‥「好啦！好啦！妳沒有錯！是我自己的問題啦！」
　　清靈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其實是我的問題啦！」
　　阿文笑道‥「好啦！好啦！我們都有問題……哦！我們都沒問題啦！」
　　清靈笑問道‥「阿文哥……難道……你都不給別人機會的呀!?　假如‥有個小姐，愛上了你，難道她愛你，也有錯嗎？　人家愛你，也不行嗎？　你就不給人家愛啊!?　拒絕人家愛啊!?」
　　阿文笑道‥「有人會愛我，那我該感到很『榮幸』才對，只是……我們換個話題吧！」
　　清靈笑道‥「哼哼哼！你在『逃避問題』耶！你都當我是『小妹妹、傻丫頭』……可是‥我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耶！」
　　阿文心想‥〔清靈真是……年紀小，可是……「涉世深，點染亦深」呵……〕阿文想了想，笑道‥「〈清靈〉在我的心目中，是『清秀、靈巧』的；是『清純、靈氣』的……是『清心、靈性』的……是『清淨、靈明』的呀！」
　　清靈笑問道‥「是這樣子的嗎？」
　　阿文點頭道‥「嗯！〈清靈〉這名字，真是太好了、太美了！」
　　清靈笑問道‥「阿文哥哥！我真的有那麼好嗎？」
　　阿文笑道‥「我的『感覺』，一直是如此啊！」
　　清靈笑道‥「阿文哥哥！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啦！」
　　阿文笑道‥「也許我是把妳想得太好了，然而‥我喜歡那樣子的清靈！」
　　清靈笑問道‥「可是‥如果清靈沒那麼好，那你還喜歡清靈嗎？」
　　阿文笑了笑，說道‥「人，都會把他所喜歡的對象，給『美化』……乃至『神化』的嘛！只是‥心裡要『明白』……總得接受『事實』嘛！」
　　清靈笑道‥「事實上，清靈也只是一個凡人……『俗女』，她也會喜歡上某個人、會愛上某個人呀！」
　　阿文笑道‥「望非人間俗女、願是紅塵菩薩！」
　　清靈笑道‥「哼哼哼……沒想到‥阿文哥，作夢都這麼……厲害！」
　　阿文沉默了會兒，笑問道‥「清靈！我們真的……是在作夢嗎？」
　　清靈笑道‥「你不是說‥『睡時是夢——醒時也是夢』嗎？　就算我們現在是醒著的，也是在作夢啊！」
　　阿文嘆道‥「噯……夢啊！夢啊……我在作什麼夢啊!?　這會是夢嗎？　我真的是在作夢嗎？」
　　清靈笑道‥「你不相信，這是夢啊？　那我證明給你看好了！你看——」
清靈說著，身子突然浮了起來，離床差不多一公尺，然後就「趴在空中」，笑道‥「你看——這要不是夢，哪有可能這樣呢？」
　　阿文瞪大了眼睛，望著清靈，叫道‥「真的在作夢!?　真的在作夢!?　怎麼會這樣？」阿文還真是不敢相信呢！
　　清靈坐回阿文身旁，笑道‥「夢，真的是很神奇耶！無所不能哦！」
　　阿文道‥「『睡夢』是意識散亂時的傑作，因為注意力不能集中，人很難去『控制、導演』夢的；而『幻想』的世界，才能『隨心所欲』……『作夢』，也能『專心』而『隨心所欲』嗎？　這可真是……奇妙了！」
　　清靈叫道‥「唉呀……我們不要研究這個嘛！我們去玩，好不好？　去海邊散步嘛！」
　　阿文道‥「可是‥我現在覺得很累……就想睡覺……等明天……等天亮，我們再去好不好？　我們先睡一覺，再說嘛！」
　　清靈搖著頭，笑道‥「我們是在『作夢』呀！」清靈指著窗旁的小時鐘，笑道‥「你看時鐘——」
　　阿文看著時鐘——
　　那時鐘，從「三點」，很快的轉著——四點～五點～六點……
　　窗外就「天亮」了，一片鳥語聲喧。
　　阿文回頭，看著清靈，叫道‥「可是‥我還是覺得累，好像沒睡過一樣，覺得很累，很想睡一覺再說……」
　　清靈笑道‥「好吧！連夢裡，也會覺得累，而想睡覺……那我們就睡一覺吧！睡醒再說！」清靈說完，便躺了下來——身上的衣服，竟變成一套睡衣。
　　阿文也躺了下來，但看窗外，竟又是一片漆黑，而時鐘，又回復到「三點」的位置。阿文用想的，把燈給熄了，然後，躺了下來，叫道‥「真是奇妙啊！」
　　清靈倚著阿文，笑道‥「你要是『想像』‥『現在是清晨，你已經睡醒了，很有精神』，那麼‥現在就會是清晨，你醒了，很有精神；你要是『想像』‥『現在是晚上，你很累、很想睡覺』，那現在就會是晚上，你很累、很想睡覺。」
　　阿文笑道‥「是這樣子的啊!?　可是現在，我覺得很累、很想睡覺……」
　　清靈笑道‥「好嘛！那就睡吧！你就作夢，夢到自己在夢中睡覺！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阿文笑道‥「夢是不受『時空』限制的！」
　　清靈笑道‥「是啊！所以‥我們可以任意支配時間呀！」
　　阿文笑道‥「這真是太奇妙了！夢中人，不覺得自己在作夢……就算是知道是在作夢，可是‥一切感受，還是這麼的『真實』……在夢裡，飛天遁地，也都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了……」
　　清靈笑道‥「阿文哥！你不是累了嗎？　那就睡了吧！」清靈說著，親了阿文一下，把頭埋在阿文懷裡，輕叫道‥「晚安！」
　　阿文閉上眼睛，做了幾下深呼吸，擁著清靈，輕撫著清靈的頭髮，心想‥
〔這清靈，還真像是個小女兒一樣……
　如果我早結婚了，現在，也該會有個『小女兒』了吧!?〕
阿文又深呼吸了幾次，被清靈壓著胸口，實在不好受，於是便輕聲叫道‥
「清靈！妳就睡旁邊吧！別壓著我胸口啦！這樣，我很難睡的呀！」
　　清靈笑道‥「哼……上次，你還不是睡著了!?」
　　阿文想了想，叫問道‥「清靈！妳是把我當作爸爸，還是當作情人呀？妳就這麼的‥想趴在我懷裡睡覺!?」
　　清靈笑道‥「阿文哥不是說‥『父母是子女的第一個愛人。』嗎？　所以‥
爸爸，就像女兒的情人一樣；情人，就像是女兒的爸爸一樣呀！　聽說‥女兒都有『戀父情結』、兒子都有『戀母情結』的嘛！　子女尋尋覓覓的，常是找到跟父母相似的人結婚……　而父親，也會有什麼『戀女情結』；母親，也會有什麼『戀子情結』嘛！」
　　阿文搖頭嘆道‥
「呵……世間男女、世間情愛呀……真是一筆糊塗債、一灘渾水！
　我曾在廣播節目中，聽到一段對話——
　丈夫問妻子說‥『妳來生，還要不要嫁給我呢？』
　妻子說‥『不要！』
　丈夫問道‥『那妳想要嫁給誰呢？』
　妻子想了想，答道‥『嫁給我們兒子！』
　丈夫笑道‥『那好！我也喜歡我們女兒，我就娶女兒吧！』
　父母居然愛子女，愛到想和子女結為夫妻，這是為什麼呢？
　世人喜貪戀著呀！
　夫妻子女，本是宿世因緣會聚，搞不好‥現在的丈夫，便是多世以前的兒子；
　現在的妻子，正是多世以前的女兒……
　我想‥現世的夫妻，對於彼此，有許多不滿意的地方，
　因為‥彼此對於對方的『過去』，無法參與。
　而子女呢！則可以參與他們的成長，於是‥他們便努力的教導、塑造子女，
　使子女，成為自己所喜歡的『理想對象』……
　只是‥既為『自己人』，也就不能『結婚』，
　於是‥只好寄望於來生，希望同子女結婚啦！
　嗐……可悲的世間人呀！」
　　清靈輕笑道‥「阿文哥哥！你真……的是厲害耶！竟然連在作夢，都會說這些大道理……」
　　阿文笑道‥「阿文願行清淨！所以‥不想淌這灘渾水呀！」
　　清靈笑問道‥「那你是把我當成你的女兒，還是你的情人呢？」
　　阿文笑道‥「如果我二十歲結婚，現在也可能，有個妳這麼大的女兒了……」
　　清靈笑道‥「不管啦！你是爸爸也好、情人也好，我就是想在你懷裡睡覺——『讓我死在你懷裡，活在你心裡』吧！
這樣，會很幸福、很快樂……很溫馨、很甜蜜的耶！」
　　阿文愣了一下，心想‥〔死在我懷裡……活在我心裡……清靈啊……〕
阿文搖了搖頭，笑道‥「幸福、快樂、溫馨、甜蜜……難道‥就這麼簡單嗎？」
　　清靈笑道‥「哪裡簡單呀？得先找找到一個‥你愛的人呢！」
　　阿文道‥「我是說‥躺在一個人的懷裡，就是幸福、快樂、溫馨、甜蜜嗎？」
　　清靈答道‥「嗯！就是啊！」清靈停了會兒，問道‥「阿文哥哥！那你擁著我，有什麼感覺呀？」
　　阿文搖頭道‥「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好像在作夢、好像在幻想！」
　　清靈笑問道‥「難道‥你都不覺得‥擁抱，是件很『幸福、快樂、溫馨、甜蜜』的事嗎？　這樣很可惜耶！」
　　阿文笑道‥「我只覺得‥這樣很難睡著！」
　　清靈聽了‥「哼哼哼……」的笑了起來。
　　阿文又說道‥「我只覺得‥這樣的『幸福、快樂、溫馨、甜蜜』，實在很虛妄呀！我擁抱的，只是一個『虛妄』的東西……」
　　清靈問道‥「阿文哥哥！你抱著我，怎麼會是『虛妄』呢？　你是真的抱著我的呀……嘔！我們現在，是在作夢……可是‥那時候，你抱著我，可是真的呀！」
　　阿文笑道‥「夢裡一切真，醒時全是假！醒時，其實也是在作夢呀！一個人，在作夢，夢見抱著美女，然而‥其實他抱著的，是個枕頭，不過‥在夢中，他確實是抱著個美女呀！　可見‥在醒時，所抱著的美女，也可能只是個枕頭而已！」
　　清靈笑問道‥「哼哼哼……枕頭……枕頭也會說話嗎？」
　　阿文笑道‥「枕頭在夢裡，是個美女，就是會說話呀！」
　　清靈不禁‥「哼哼哼哼……」的笑了一陣，叫道‥「那抱著枕頭，也會像是抱著美女嘍!?　那你抱著我，難道‥就像是在抱枕頭一樣啊？」
　　阿文笑道‥「搞不好！我現在所抱著的，正是個枕頭呀！自己抱著個枕頭，在夢裡，自得其樂呢！」
　　清靈聽了‥「哼哼哼哼……」的笑著，伸手搔著阿文的腋窩，好會兒，叫道‥「你都不怕人家搔癢的呀!?」
　　阿文笑道‥「以前會怕，後來就不怕了。」
　　清靈沉默了會兒，叫道‥「阿文哥哥！你真討厭！竟然把我當枕頭……」
　　阿文笑道‥「只是『覺得』像枕頭而已啦！我才沒把妳當枕頭呢……嘿！是妳趴在我懷裡，把我『當枕頭』的呀！」
　　清靈聽了，把頭換了個面‥「哼哼哼哼……」的笑了一陣，叫道‥「我才沒把你枕頭呢！」
　　阿文聽了，笑道‥「通常，我的枕頭，不是用來『枕頭』的，而是用來『墊腳』的，一個太低，還把兩個疊在一起——如果‥妳把我當枕頭、我也把妳當枕頭，那麼‥兩個枕頭，疊在一起——枕頭無意識，也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清靈說道‥「就算人抱著枕頭，是假的美女，可是‥感覺難道也是假的嗎？」
　　阿文笑道‥「也不是啦！『色』（物質）可能是假，但是‥『受、想、行、識』（感受、思想、行為、意識），卻會是真的——譬如‥夢見吃雞腿的人，還會流口水呢！把拇指當成雞腿吃，也是津津有味呀！　這『雞腿』是假的，可是‥『受、想、行、識』，卻是真的呀！　可是‥既然『根本』是假，豈有『枝葉』是真呢？　所以‥這個『真』，也是『假的真』，而不是『真的真』……」
　　清靈叫道‥「越說越教人糊塗！　什麼『假的、真的、假的真、真的真』……真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阿文笑道‥「夢裡一切真，醒時全是假——就是這樣啦！」
　　清靈笑問道‥「那你抱著我，難道就只有『虛妄』的感覺嗎？　你抱著我，可不是假的呀！難道‥真的沒有其它感覺嗎？　不可妄語喔！」
　　阿文笑道‥「我還有『想哭』的感覺！」
　　清靈問道‥「為什麼會『想哭』？　怎麼會這樣呢？」
　　阿文搖頭道‥
「《金剛經》中，佛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所謂『現在』，是人們戀著於過去、寄望於未來，所以才會有現在。
　時間，是人分別計度之後才有的。
　人並不是活在『現在』。
　要是看著鐘錶，當可發現‥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了——
　所謂『現在』，是剎那剎那的過了。
・人，可說是『活在過去』的，所謂『憶念集』者，即是人在『追憶』中生活；
　若無憶念，則過去所學的一切知識，全都會隨著時間遺忘光了；
　若無憶念，則人類不會有文明、不會有人倫、不會有教育、不會有文化、
　不會有民俗、不會有藝術、不會有工事、不會有醫藥、不會有宗教等等的存在。　
　就像……人們看星星一樣‥
　我們所看到的『星光』，其實是好幾萬光年以前，所散發出來的……
　也就是說‥我們所看到的星光，其實是‥『過去的星光』……
　我們看到的，是『過去』……」
　　清靈問道‥「嗯！然後呢？」
　　阿文又道‥「在《阿含經》中——佛謂‥
『於過去諸行，不顧愛念；於未來諸行，不生欣樂；於現在諸行，不生染著——
　於內外對礙想，善正除滅。
　善攝其身、不傾不動、專心勝妙‥住勝妙地。』
『觀「色」無常～厭～離欲～滅盡～涅槃；
　觀「受、想、行、識」無常～厭～離欲～滅盡～涅槃。』
依離，則得遠離樂；依無欲，則得無欲樂；
依出要，則得寂滅樂；依滅，則得菩提樂。」
　　清靈笑道‥「阿文哥哥！您還背得真熟啊……可是‥我都聽不懂！」
　　阿文笑道‥「簡而言之吧！當『擁抱』時，妳覺得『幸福、快樂、溫馨、甜蜜』，那麼『不擁抱』時，妳還覺得『幸福、快樂、溫馨、甜蜜』嗎？」
　　清靈道‥「不覺得……可是，回想起來，也會感到『幸福、快樂、溫馨、甜蜜』呀！」
　　阿文笑道‥「是啊！人們，總是在『追憶』……總是在『回味』嘛！所謂『回味無窮』是也！」
　　清靈過許久，叫問道‥「阿文哥！這跟你『想哭』，有什麼關係呀？」
　　阿文笑道‥「好像沒什麼關係吼!?」
　　清靈叫問道‥「那『想哭』，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阿文笑道‥「太複雜了啦！就算是『悲欣交集』吧!?」
　　清靈想了想，叫問道‥「抱著我——想哭……悲欣交集……這怎麼回事啊？」
　　阿文笑道‥「因為‥知道『慚愧』，所以‥『悲而欲泣』；因為‥能夠『省覺』，所以‥『喜而欲泣』，所以‥『悲欣交集』，而想哭……」
阿文其實，早就「淚水盈眶」了。
　　清靈問道‥「何以『慚愧』、何以『省覺』呢？」
　　阿文笑道‥「阿文願行清淨！　這『願行清淨』，妳可能還不知其意、不知其義吧!?」
　　清靈道‥「是不太清楚！」
　　阿文笑道‥
「我很高興‥有個美女『坐懷』，還能夠『不亂』，所以覺得『欣慰』；
　然而，我知道‥我還沒有真的『滅盡喜貪』……
　譬如‥如果把喜貪，以『一百分』計，
　那麼‥就算喜貪『零分』，也不是真的『無喜貪』……
　要是遇到刺激，受不了刺激，恐怕一下子，就從零分，跳到一百分了呢！
　就像一支未點燃的『煙火』，自來『平安無事』——
　可是‥誰要點燃它，它就會炸得五彩繽紛……面目全非。
　譬如『火山』，死活山，看似『平安無事』——
　可是‥它並不是真的死火山，誰也不敢保證，它不會再度爆發；
　要當火山內部，熾熱的岩漿，完全『止熄～清涼‥不是火山』，
　才可以保證‥它永遠不會再爆發。
・我就像是一支‥『未點燃的煙火』一樣，
　而還不是一支‥『受潮、分解，永遠點不著、爆不了的煙火』；
　就像一座未爆發的死火山，而不是『非火山』……
　我還不能自證‥『我不會爆炸、不會爆發』，
　這點，教我慚愧，所以‥覺得『悲傷』……」
　　清靈笑道‥「放煙火……很漂亮的呀！」
　　阿文笑道‥「傻丫頭！妳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的聽不懂啊？」
　　清靈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清靈唱道‥
「我是傻丫頭……我是傻丫頭……什麼都不懂……都不懂……」
　　阿文‥「呵呵呵！」的笑一下，叫道‥「好啦……碰到妳，我都沒轍了！睡覺啦！說要睡覺，又扯著麼多，口都渴了！」阿文探手，拿來桌上的杯子，喝了 幾口水，放回杯子……
　　清靈點頭道‥「好吧！睡覺啦！晚安！」
　　阿文閉上眼睛，應道‥「嗯！晚安！」
　
　　清靈突然叫道‥「阿文哥！螢火蟲耶！」
　　阿文放眼一看——突然發現自己，是躺在星空之中，只見四周漆黑一片，卻有無數的螢火蟲，飛舞流竄……
　　清靈把頭藏進阿文懷裡，輕道‥「睡吧！我就想在這樣‥『滿天星星、滿空流螢』的情境下睡覺……」
　　阿文笑道‥「謝啦！這還真是……浪漫呢！」
　　清靈笑道‥「晚安！」
　　阿文應道‥「晚安！」阿文可真覺得累了，只得閉上眼睛，心想‥
〔在夢中，也會覺得累、覺得想睡覺……呵……別管啦！睡一覺在說吧！〕
阿文做了幾下深呼吸，這會兒，清靈雖然在懷裡，可是‥呼吸起來，倒「一如平常」，懷裡的清靈，沒有什麼壓力、沒有什麼負擔，彷彿連「枕頭」都不是了。
阿文但把心念，轉移到鼻頭，觀察鼻息——息長、息短‥息長知息長、息短知息短……　許久，也就入睡了——睡了，亂夢紛飛。
　
　

　　　⊕二

　　阿文也不知睡了多久，就如平常一樣‥睡了，然後醒來，「睜開眼睛」時，也就看到「天亮」了。
　　清靈叫道‥「阿文哥！你醒啦！早安！」
　　阿文應道‥「早安！」阿文應著，坐起身子，靠到床頭，揉了揉臉、揉了揉眼，然後‥眨了眨眼睛，側頭看著清靈——
　　清靈笑臉盈盈的問道‥「睡得好嗎？」
　　阿文笑了笑，叫問道‥「我們還在『作夢』嗎？」
　　清靈笑著，點了點頭。
　　阿文笑道‥「是啊……我們是還在作夢……如果我真的醒了，那麼‥妳就會不見了，對不對？」
　　清靈笑道‥「是啊！」
　　阿文笑道‥
「那我是在夢裡睡著，然後在夢裡醒來——在夢裡睡醒，還是在夢裡……
　夢啊！夢啊！夢！人生就是夢！夢中人空、夢中境空、夢中法空。
　阿文有偈道‥
『我在夢中作個夢，夢中夢醒猶是夢；今朝醒來觀人世，人世何異一場夢？』」
　　清靈笑道‥「有時候，我還真覺得‥『夢境』是真的……而『醒境』是假的呢！就像是《莊周夢蝶》，不知是『莊周為蝶』，還是『蝶為莊周』……」
　　阿文笑道‥
「夢境雖是假，現實亦非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真亦空來假亦空、睡時空來醒時空。夢幻如戲盡依空，人生糊塗在其中。」
　　清靈笑道‥「好像在『繞口令』……」
　　阿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光了開水，放回杯子，起身叫道‥
「我要去上廁所……這個才是真！」
　　清靈笑道‥「阿文哥！你現在在作夢，你可以想像‥『現在不必上廁所』，那麼‥你現在，就不用去上廁所了啦！」
　　阿文晃了晃頭，笑道‥「我還是去上個廁所，這樣比較習慣……如果‥不去上廁所，搞不好‥醒來時，我會發現‥自己尿床了呢！」
　　清靈笑道‥「哼哼哼哼哼……我看‥你要是去上廁所，才真的會尿床呢！」
　　阿文笑問道‥「是嗎？　是這樣子的嗎？」
　　清靈笑道‥「要上就去上啦！真麻煩……你在作夢，也不會輕鬆一下嗎？
還非得去上個廁所才行呀!?」
　　阿文晃了下頭，笑道‥「我一時還真不習慣，這樣能『隨心所欲，自編自導』的夢呢！先去上個廁所再說！」阿文說著，下了床～開了房門……心念一轉，竟然一瞬間，就身在廁所「蹲馬桶」……阿文心裡，不禁笑道‥〔作夢，真的比現實生活，要好玩多了……難怪‥清靈會昏睡四、五天。〕　阿文上完廁所，到浴室去，洗了把臉，然後，又到後山的菜園去澆水。
　
　　清靈突然出現在阿文身旁，叫道‥「阿文哥哥！」
　　阿文側頭，看到清靈‥「啊！」了一聲，叫道‥「我還在作夢!?」
　　清靈笑道‥「阿文哥哥真是……傻大哥！作夢都要這麼辛苦，還來菜園，給菜澆水呢！」
　　阿文笑道‥「我不覺得‥『澆水』很辛苦呀！」
　　清靈搖頭笑道‥「不是啦……如果‥你每天都要上班，那麼‥難道『作夢』，在夢裡，你也要夢見自己，每天去上班嗎？　你是在『作夢』耶！」
　　阿文放下手中的提桶、水瓢，笑道‥「是啊！我是在『作夢』，幹嘛這麼……無聊呢？」
　　清靈拉著阿文的手，叫道‥「是啊！你真無聊！」
　　阿文念頭一轉，叫道‥「我在作夢……那麼‥我可以飛飛看——」
阿文想著，身體居然就「浮」了起來，輕輕的，浮到樹梢上。
阿文不禁叫道‥「哇……這真是有趣！」
　　清靈也跟著，飄到阿文身旁，挽著阿文的手臂，叫問道‥
「阿文哥！我們去海邊，好嗎？　我想去看海。」
　　阿文笑道‥「好啊！我們去看海……要去看哪個海？」
　　清靈拉著阿文，往前直飛，笑道‥「我們去『夏威夷』看海！」
　　阿文問道‥「妳去過嗎？」
　　清靈搖頭笑道‥「沒有……用『想像』的嘛！我們在作夢呀！」
　　阿文低頭一看，便見「夏威夷」的海灘風光——
　　椰樹、人群、花襯衫、歌唱、跳草裙舞的女郎……一片熱鬧的景象。
　　清靈拉著阿文，飄落地面，笑道‥「到了耶！」
　　阿文向四周看了看，低頭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換上了「夏威夷」那種‥有「椰樹、水果」圖案的花襯衫、花短褲；但見‥清靈則是換上一套‥碎花的熱帶洋裝……真的有「熱帶氣息」。
　　清靈笑道‥「喜歡嗎？　我替你換的喲！」
　　阿文笑道‥「謝啦……怎麼會這樣子呢？　妳還能幫我換衣服!?」
　　清靈笑道‥「這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主持』的夢呀！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編排，你也可以照著你的意思，去編排的呀！」
　　阿文笑道‥「是這樣子的啊!?」阿文想像自己的衣服，以「綠色」為底，於是‥衣服就由「橘色」的底，轉換成「綠色」的底。阿文又想像‥自己和清靈，戴著草帽、太陽眼鏡——自己和清靈，果然戴起草帽、太陽眼鏡了。
　　清靈笑道‥「謝啦！我還沒想到呢……陽光，真是耀眼！」
　　阿文笑道‥「不客氣！」阿文看了看四周，叫道‥「這裡好多人呀！太熱鬧了，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吧！」
　　清靈笑道‥「好啊！」清靈把手，向前一揮——叫問道‥「這裡如何呢？」
　　阿文看看四周，其他人，全都不見了，只有碧藍的大海、沙灘、椰樹等，自然景象，而不見任何人工建築、人工設施。
阿文不禁笑道‥「嗯！很好！這才叫作『大自然』嘛！」
　　清靈笑著，拉著阿文，在沙灘上走了會兒，輕叫道‥「阿文哥！這樣的感覺，好好哦……謝謝你陪著我！」
　　阿文笑了笑，拍撫著清靈的長髮，心裡叫道‥〔傻丫頭！呵呵！誰陪誰啊!?〕
　　清靈低頭笑了笑，突然放開阿文的手，在沙灘上‥跑著、跳著、旋著、舞著、歌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浪潮一波波的，湧向沙灘，又退回大海……一次次的，抹平了‥清靈在沙灘上，所留下的凌亂足跡……
　　阿文看了看藍天、青山、碧海、白浪，又把目光，看著那飛舞的清靈，只見‥清靈長髮飄飄、衣衫飄飄……
　　清靈跳回阿文身旁，拉起阿文的雙手，邊跳邊叫道‥「阿文哥哥！我們來跳舞嘛！」
　　阿文被清靈拉著，也不得不跟著清靈，胡亂的跳了起來。
　　清靈一邊跳著，還一邊‥「啦啦啦啦啦啦啦……」的「啦」著歌。
　　阿文跳了好會兒，只是覺得累，於是‥便停下腳步，叫道‥「休息吧！」
　　清靈繞著阿文跳著，一邊笑道‥「不要啦……我們在作夢……你不要覺得累嘛！」
　　阿文隨著清靈，在原地轉了起圈，想起年幼的時候，在榕樹下跳舞的〈噢妹〉，不禁停下腳步，搖頭笑道‥「哼哼哼！妳像是‥愛玩的小女孩，而我……已像是‥好靜的老榕樹！　老榕樹，看著小女孩，在樹下跳舞、歌唱，雖然‥覺得吵，但是‥心裡還是很高興……」
　　清靈停下腳步，挽著阿文，笑道‥「你不是老榕樹、我不是小女孩，我今年，已經十六歲了……」　（阿文按‥清靈「虛歲」十六歲。）
　　阿文笑道‥「看妳，還真不像是‥時下的青少年呢！他們總是帶著『沉重』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伐；而妳卻是‥如此的雀躍；他們總是一臉『凝重』，很酷的樣子，而妳卻是‥如此的歡笑……就像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一樣。」
　　清靈笑問道‥「這樣不好嗎？」
　　阿文笑道‥「好啊！」
　　清靈笑道‥「如果‥你喜歡成熟一點的，我也可以改變啊！」
　　阿文搖了搖頭，笑道‥「傻丫頭！」
　　清靈噘了下嘴，叫道‥「人家不喜歡‥你叫我『傻丫頭』啦！」
　　阿文笑著，搖了搖頭，叫道‥「好啦！」
　　清靈笑道‥「阿文哥！說真的啦！如果‥你要我改變，我可以改變的嘔！」
　　阿文笑道‥「再怎麼改變，妳現在，還是只有十六歲呀！妳只要做妳自己，這樣就很好了呀！」
　　清靈笑問道‥「那你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嗎？」
　　阿文只得笑道‥「喜歡……喜歡啦！」
　　清靈笑著，輕輕地，叫道‥「阿文哥哥！是不是因為‥我只有十六歲，所以‥你不敢愛我？」
　　阿文望著清靈，好會兒，笑問道‥「我們真的在作夢嗎？」
　　清靈笑道‥「是啊！我們真的在作夢——在做一個『真的夢』！　回答我嘛！
不可妄語喔！」
　　阿文笑道‥「噯……真是被妳打敗了……老是『不可妄語』……好吧！那我就告訴妳……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啦！　阿文三十五歲啦！怎麼能愛一個‥十五、十六歲的女孩呢？」
　　清靈叫道‥「年齡不是問題嘛！」
　　阿文笑道‥「是啊！而真正的原因是‥阿文願行清淨！　對於世間情愛，是要看淡的、是要放下的……」
　　清靈點頭道‥「嗯！那我知道了！」
　
　　阿文牽著清靈，向前走著，想了想，笑問道‥「清靈！妳怎麼不找〈郭富城〉啦！或是〈劉德華〉啦……陪妳作夢呢？　他們不是比較帥嗎？」
　　清靈笑著，叫道‥「才不呢！人家『芳心有主、情有獨鍾』——郭富城、劉德華，算什麼？　他們是很帥沒錯，不過‥我覺得‥阿文哥哥更帥！」
　　阿文不禁笑道‥「郭富城、劉德華，要是聽到這話，大概要難過好一下子吧!?竟然有人說‥『我〈郭富城〉算什麼？　我〈劉德華〉算什麼？』」
　　清靈聽了‥「哼哼哼哼……」的笑了一陣，叫道‥「要是我喜歡他們的話，我也不可能‥找他們一起作夢的啦！」
　　阿文笑問道‥「怎麼說呢？」
　　清靈叫道‥「我又不認識他們……喔！不是啦！我只認識他們的名字……我還沒跟他們本人，見過面呢！而且‥他們也不認識我，我們互不認識……所以‥無法找他們一起作夢……」
　　阿文想了想，笑道‥「我想啊！這是因為‥他們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妳的存在，彼此的世界，沒有『交集』，所以‥無法找他們，一起作夢的……　不過‥應該可以……用幻想的，只是這樣，他們會變成『傀儡』，只能順著妳的意思去編排，而不能像我們，還可依照自己的意思去編排……」
　　清靈點頭道‥「嗯！就是這樣！原先，我也只能用『幻想』的，讓別人出現在我的夢裡……別人根本不知道；後來‥我可以邀請別人『入夢』……我就邀請了我爸爸、媽媽入夢……在醒的時候，我問他們，他們也跟我作了同樣的夢……
就像一起去旅遊一樣，有『共同的記憶』……　能夠這樣作夢，真是太有趣了……於是‥每次我昏睡的時候，我就會……玩這種遊戲……」
　　阿文笑道‥「我突然想到幾個，有關於『夢』的笑話——
哥哥叫道‥『我昨晚夢見，爸爸帶我去動物園、兒童樂園，玩得好開心嘔！可惜！你考試考不好，被罰在家裡，不准出去。』
弟弟叫道‥『我昨晚也作了個夢，夢見媽媽，叫我到對面買東西；他們正在舉辦‥『新口味冰淇淋試吃』，我就在那裡，吃得好過癮喔！』
哥哥叫道‥『哈！有這麼好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回來，叫我也去吃呢？』
弟弟叫道‥『因為那時候，你去兒童樂園、動物園了嘛！我怎麼叫你呢？』」
　　清靈笑道‥「哼哼哼……真好玩！」
　　阿文道‥「還有一個，也跟這個差不多——
小珍說‥『我昨天，夢到去看馬戲團，表演得很精采呢！我真是快樂！』
小蕙說‥『我昨天的夢，才甜美呢！夢見糖果店大請客，什麼糖果、餅乾都有，吃得好過癮嘔！』
小珍說‥『有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找我去呢？還說我是妳最好的朋友！』
小蕙說‥『妳別冤枉我啊！我打電話給妳，妳媽說‥妳去看馬戲了，叫我怎麼告訴妳嘛!?』」
　　清靈‥「哼哼哼……」的笑了一陣，叫問道‥「還有嗎？」
　　阿文想了想，笑道‥「有啊！還有兩個——
弟弟叫道‥『姊姊！昨夜我夢見‥妳掉到池塘裡了！』
姊姊叫道‥『胡說八道！』
弟弟叫道‥『妳別耍賴，還是我把妳，救起來的呢！』
早上——
弟弟起床後，叫問道‥『哥哥！你昨天晚上，一定夢見我了吧!?』
哥哥叫道‥『我昨晚，根本沒作夢，怎麼會夢見你？』
弟弟轉身叫道‥『媽媽！哥哥說謊！我昨晚，明明夢見‥跟哥哥一起去公園玩，他還說沒作夢呢！』」
　　清靈笑道‥「好好笑喔！作夢真是奇妙……我為什麼能夠邀請別人入夢呢？」
　　阿文想了想，笑道‥「大概是因為……妳腦袋裡……的問題，所產生的『超能力』吧!?　本來，入於『定境』之人，擁有『神通』，才可以這麼做的……　佛菩薩，就會運用這種神通力，入於他人夢中，或是定中，向人演說法要；而鬼神，也有此神通力，能夠入於他人夢中，變幻種種境界，用以嚇人，或者是惑人……」
　　清靈叫道‥「神通力……真是好玩！」
　　阿文笑道‥「是啊！　在《雜阿含經．四九四經》中，佛說‥
『若有比丘，修習禪思，得神通力，心得自在，欲令此樹成地，即時成地。
　所以者何？
　謂‥此枯樹中，有地界，是故‥比丘得神通力，心作地解，即成地不異。
　若比丘，得神通力，自在如意，欲令此樹，為「水、火、風；金、銀」等物，
　　悉皆成就不異。
　所以者何？
　謂‥此枯樹中，有「水、火、風」界故。
　是故‥比丘禪思，得神通力，自在如意，欲令枯樹成金，即時成金不異，
　　及餘種種諸物，悉成不異。
　所以者何？
　以彼枯樹，有種種界故。
　是故‥比丘禪思，得神通力，自在如意，為種種物，悉成不異。
　比丘當知‥
　　比丘禪思，神通境界，不可思議！
　是故‥比丘當勤禪思，學諸神通！』
我們所看見的『枯樹』，並不是真實的，只是『循業發現‥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所以‥『比丘禪思，得神通力』，心得自在如意，故可以任意，改變其所見——現前，我們所生活的宇宙人生，也是這樣的！比丘禪思，得神通力，就能夠自在如意，隨其所欲，而改變一切，此是謂‥『欲定清淨如意足』也！　因為‥我空、我所空，非真實故！」
　　清靈聽了，停下腳步，想了會兒，叫問道‥「阿文哥！我死後，是不是就會‥一直處在這樣的世界呢？」
　　阿文說道‥
「妳要一直處在這樣的……境界，那就是『著死』啦！
　好吧……我就告訴妳‥阿文所謂『不著死』者……
　蓋有人生前，多造惡業，因心驚恐故，死後出現種種悽慘、可怕的現象，
　令其憂悲、畏懼；
　而有人生前，多造善業，因心平和故，死後出現種種祥瑞、可意的現象，
　令其歡欣、愛喜……
　人死後，因生前的業力，而呈現種種境界，如是『著死』，就會徒然悲喜也！」
阿文停了好會兒，又說道‥
「在《莊子．至樂》篇中，有這麼一則故事——
　莊子在前往楚國途中，看到一個髑髏，髐然有枯形，便用馬鞭敲它，問道‥
『先生！你是貪生失理，而致死的呢？
　還是遭遇亡國之事，被刀斧殺害致死的呢？
　還是你有不善之行，遺羞於父母妻子，以致死的呢？
　還是因為凍餓之患，而致死的呢？
　還是因為年歲大了，而致死的呢？』
　莊子說完了話，便以髑髏為枕而眠。
　到了半夜——
　髑髏出現於莊子夢中，說道‥
『你先前所談論的，好像是個辯士；你所說的那些，是生人的累贅啊！
　人死了，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你想聽聽‥有關於死後的情形嗎？』
　莊子道‥『好啊！』
　髑髏說‥『死後，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也無四時之事，安然以天地同始終——
　　雖為王者之樂，也不能跟這相比的！』
　莊子不相信，便說‥『我使司命神，恢復你的形體、恢復你的骨肉肌膚、
　　恢復你的父母妻子、恢復你的鄉親故友，你願意嗎？』
　觸髏不禁蹙額搖頭道‥『我怎麼能捨棄‥這比當國王還快樂的快樂，
　　而復為人間的勞苦呢？』
　這就是『著死』，妳明白了嗎？」
　　清靈問道‥「嗯！那要怎麼辦呢？」
　　阿文笑道‥
「我說過了嘛！在《阿含經》中——佛謂‥
『於過去諸行，不顧愛念；於未來諸行，不生欣樂；於現在諸行，不生染著——
　於內外對礙想，善正除滅。
　善攝其身，不傾不動、專心勝妙‥住勝妙地。』
『觀「色」無常～厭～離欲～滅盡～涅槃；
　觀「受、想、行、識」無常～厭～離欲～滅盡～涅槃。』
・所謂『善攝其身，不傾不動』，則是『於苦不傾、於樂不動』，但不是不受，
　而是『不二受‥身受，心不受』——
　依離，則得遠離樂；
　依無欲，則得無欲樂；
　依出要，則得寂滅樂；
　依滅，則得菩提樂。」
　　清靈搖頭嘆道‥「唉……我還是不懂……不懂……不懂……」
　　阿文笑道‥「有的人，讀到大學畢業，成為博士，也沒看過這些、聽過這些；看也看不懂、聽也聽不懂……何況是妳呢？」
　　清靈笑道‥「好啦……我們不要說這些了啦！阿文哥在夢裡，也能長篇大論，真太厲厲害了……」
　　阿文也只好閉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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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整修，重舖於「新聞台」。2022.09.26.一　00:13:16
◎魚雁千里共今緣_清靈_39。夢中相會１、２。1997.09.31.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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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雁千里共今緣_清靈_39a。夢中相會３～５。1997.09.31.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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