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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5 13:41:42無名

在死亡背後

《比句點更悲傷》的封面文案寫著:「哭著哭著又笑了!《你好,我是接體員》作者大師兄,36篇從未發表的全新神作!」我算了三遍,原來要把〈自介文〉加上去才有三十六篇,如《史記》〈列傳〉要算上〈太史公自序〉才有七十篇。「神作」是無傷大雅的廣告詞,題材延續前作,文筆流暢真摯依舊,偶帶嘲諷戲謔。

書名乍看有點難懂,封底有題解:「死亡是句點,但在句點之前或之後壟罩在絕望下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悲傷──」因此,這本書寫的便是作者所眼見聽聞的各種死亡後的故事,而這些故事,多數是悲傷的。第一部分的最後一篇文章篇名也是〈句點〉,但內容是作者因聊工作情況而成為聚會的句點。

全書分三部分,各有副標題:〈PART 1 以為都是應該的──家裡面誰最笨?付出的最笨……〉〈PART 2 以為你都知道──想要那麼痛苦引人注意,你希望得到什麼?你希望表達什麼?〉〈PART 3 以為是真的──有時候,喪事不是喪事,只是想花錢買個不要遺憾。〉從副標題可以推知各部分的主要內容,一是久病無孝子的長照悲歌,二是各式的自殺或他殺,三是殯葬業光怪陸離的故事。

大師兄在〈流水帳〉談到一個「孤獨死」的案例。「有那麼嚴重嗎?他沒有養你們嗎?弄得跟仇人一樣!」用最快速處理父親後事的兒子,被長輩如此責罵。原來職業軍人的父親退休後,把軍中的命令指揮、查勤待命等模式帶回家,造成家人的困擾,於是協議分居,久了也就少聯繫,連死了都沒人知道。而那些親戚沒經歷過,自然無法同理。「『有這麼嚴重嗎?』永遠都是事不關己的人才說得出口。」(頁25未身歷其境,卻一味要求他人必須想方設法的承擔責任,正是所謂看人挑擔不吃力,站著說話不腰疼。

〈付出〉,老宅說了一個前同事將自己的全部人生奉獻給原生家庭,等到她自己身體出狀況需要幫忙,家人卻無法同等對待,於是她精神出問題。大師兄認為是她不對,理由是:「付出就是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的。……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有每個人的功課,要把自己的功課做好,才能去幫人寫功課。」(頁30我想起某朋友說過,他會以其能力所及照顧父母,但不會做出犧牲,因為那是違反自然律的。初聞驚悚,但細思不無道理,如果自己都顧不了,又怎麼有餘力顧好家人呢?

聽完老宅的故事,大師兄也分享一個弟弟妹妹指控大哥大嫂把父親照顧死的故事,下了一個結論:「一個家庭就是這樣,只要有個責任感重、想要付出的,久了之後,大家都覺得那是應該的。所以家裡面誰最笨?付出的最笨。」(頁33我想,不惟家庭,只要是組織社團、公司、政黨、政府都可能有這樣的情況,特別是在缺乏制度、賞罰不明的組織。

看完全書,沒有哭、只有笑,也許是因為不在現場,難以同體大悲;也或許是大師兄的文筆戲謔到位,引人發噱。看完全書,想起以前陪老闆到喪家捻香致意,在肅穆的上香鞠躬禮後,家屬或其親友請我們到一旁喝茶聊天,彼時談笑風生的場景,總讓我有股莫名的違和感。

對於亡者,死亡是句點,眾生平等,肉身無法永存,無論貧富貴賤,或腐朽潰爛,或灰飛煙滅;對於家屬,心情的調適、遺產的分配、親疏的改變……,是另一個起點。

【圖:大師兄著,《比句點更悲傷》。台北:寶瓶,2019925日初版1刷,2020929日初版29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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