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22 15:36:46公車青年陳右錚

凋零的泰雅族紋面國寶

 

 前陣子,看到報紙上的報導,居住在新竹縣尖石鄉的泰雅族紋面國寶之一甘友妹,以一百零
四歲的高齡安詳地過世。據說她生前即使年已逾百,還維持著良好的精神體力,雖然患輕微失智,仍然非常疼愛子孫。甘友妹離開人間,象徵著「紋面」這項特殊的文化,在台灣更近乎消逝。

 所謂「紋面」,意指以特定工具,把天然顏料(如:花草汁液、礦石粉末)刻畫在臉上,留下一輩子不會磨滅的圖案記號,其實就是在臉部刺青;這是人類社會從遠古即有的一種皮膚裝飾方式,從北美洲、非洲、東南亞、中國大陸都有不少民族,至今還存在此文化,在台灣的原住民之中,泰雅族保有最鮮明的紋面習俗。

 泰雅族語把紋面稱為「Partisan」,在泰雅族習俗中,紋面代表族人成年的標記,每個人都必須在邁入青年階段(大致在十五歲),達成族人規範的標準,取得紋面資格:男性要有出草獵首經驗,而女子則要熟稔織布技巧。

 紋面時,男性一律紋在上額和下巴處,各一條寬直線;女性則為上額一條寬直線,另在兩頰刻畫出V字型。紋面師先將刺刷(Atuk)靠在預定刻畫的地方,用木槌(Adut)輕輕敲打刺進臉皮,然後用竹片製成的刮血工具(Kuajuk)去除血跡,接著塗以煙末。

 只要是尚未紋面的成年男女,不但會被其他人歧視、排擠,也無法尋找配偶及結婚。女性臉上花紋,如果顏色愈深、愈亮,就象徵著她非常賢淑貞潔,此時男方求婚下聘,女方家屬可以要求較多的禮金。

 相反地,假如紋面後的花色不夠清晰,則表示貞操有瑕疵,這時被紋面者必須到祖靈面前懺悔;如果不誠心地請求寬恕,將遭受詛咒,傷口潰爛而死亡。因為泰雅族雖然性格樂天,卻非常注重男女分際;他們的傳統觀念上,還沒結婚的年輕人應該透過歌舞、祭典等活動來交往,不允許婚前有踰矩行為,否則就是違背祖靈教誨。

 此外,根據泰雅族的信仰內容,紋面可說是泰雅族人自古流傳的榮耀標誌,表示一輩子惦記著祖靈的訓旨。所有族人死後,必須度過天上的彩虹橋,與祖靈相見;此時,唯有藉由紋面作為識別,才能得到祖靈引領,否則將無法到達靈界。如果是一個還沒歷經紋面的泰雅族人死亡,家屬會把死者的手染紅,確保他在升天時也能讓祖靈所辨識出來。

 所以,泰雅族的紋面習俗,背後代表的文化意義,絕不僅是審美觀的考量;它除了證明一個人獲得社會認同,並藉此追求祖靈庇護,此外也是道德方面的嚴格約束。

 雖然每一種文化或多或少會有成年儀式,紋面習俗,可視為泰雅族的成年儀式。我們可以想像,對於一個居住於深山的民族來說,男性能夠狩獵維生,女性具有紡織、家計能力,來評斷成年與否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如果能捕殺到一隻野豬就已經非常厲害,為什麼嚴格規定要獵取人頭呢?

 原來,以獵首作為標準,是牽涉到信仰的層面。泰雅族文化認為:人頭具有靈力,可去除災禍、疾病,如果男性出外狩獵後帶回人頭,就可以讓個人、家庭或部落都獲得保佑。

 到了日治時代,由於日本人認為,泰雅族人的獵首和紋面等傳統太過野蠻,另外也為了便於教化、鞏固統治力量,因此頒佈法律,禁止獵殺人頭行為,之後並通令禁止紋面。泰雅族人起初對此違背長久以來傳統的教化政策不予理會,但由於警方嚴格取締,直到1939年,泰雅族人才完全停止紋面。

 當兩種甚至多種的民族及文化有所交集、碰撞時,就如同本新聞台之前談過的語言問題一樣,某些風俗習慣也可能在自然情況,或透過強勢(掌權)者的刻意壓制影響下,慢慢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我們可以殘忍抑或無奈地搬出天擇論:「這就叫做與時俱進,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然而,當人類正處在那樣的交界點時,或許我們無法予以扭轉到過往景況,但我們不妨為如此一個燦爛美麗的文化歷程,盡力地寫下紀錄,只希望它不是平白地出現一遭又無影無蹤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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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26 00:20:09

我想要引用這篇文章作為學校課業的參考資料~~~

Temu Payas 2013-06-11 13:32:06

紋面的過程是痛苦的,因為目前台灣的紋面老人凋零,國民政府不斷地給予他們國寶之稱,相對的他們並沒有因為這個稱號,而得到過應有的尊重與褒揚,反而活得愈久,他們愈想早點回歸天家,我們部落之前非常多的紋面老人﹝包括本人的奶奶﹞都覺得她們的紋面在那時的漢人眼中,只是拿來觀賞的而已;如果漢人朋友繼續以這樣的觀點去看原住民的話,那我們不會鼓勵我們的後代紋面,讓紋面成為歷史的代名詞,但是如果是為了欣賞原住民文化,那不要說我奶奶要給我紋面﹝但這已經不可能﹞,我也會讓我的孩子紋面,讓大家知道紋面的真正意涵與價值,相信我已過世的爺爺奶奶如果在世,他們也會因這樣而但到-年輕時代所受的痛苦是值得的

公車青年CYC 2011-03-21 12:08:23

我從以前有一個很深刻的感想,
「純正」的文化人、社會人(也就是遠見創辦人高希均所講的四種人之中的兩種),
發表言論常常是只能說給自己人聽,
內容雖然也不能說多麼艱深,
但很弔詭地
外面一般大眾能聽得懂的幾希,
其實關鍵就在於「表達方式」。

我在想
假如我一直堅持著以往的學究派口吻和邏輯,
今天的我會坐在哪裡?
我鐵定不會踏入我現在的產業,
當然也不會真實地去認識各種文化群體(而非田野調查對象),
我很可能是關在研究室或電腦桌前,
苦思到底如何把我崇高的、神聖的學術成就
有效率地宣達出去吧?

我當初寫這篇文章,
也沒有預料到讀者會高達七千多人,
甚至遠超過我自己更認真鑽研
或者實用性更高的美食、公車、音樂等主題,
所以結論是:

這個可能招致純正文化人予以批判的主題,
大概還是有它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