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貴的端午時刻

文/林玉鳳

       雨季的濕潤彷彿將人埋沒在陰鬱之中。於是，端午節當天的艷陽，特別令人神清氣爽，好像霉氣都被一下子蒸發掉。在窗旁感受陽光，突然心頭掠過一陣海水的鹹涼氣息，想起兒時的端午。

    我的端午節有很多關於爸爸的記憶。記得第一次看到家中自行包糭，其實是個爸爸主導的大場面。那天家中客廳放了大盤小盤的，糭葉、糯米、紅豆、豬肉、冬菇、蝦米、鹹蛋和鹹水草，按照包糭時的先後次序排列開來，爸爸坐在中間的小圓凳，疊好糭葉，材料依次放好後，會將最後一道工序——綁好鹹水草交給坐在他身旁的媽媽。媽媽小心地把鹹水草繫好，放到一個扁平的大簸箕上，我們家傳秘方的紅豆糭就做好了。那時包糭是個大半天的工夫，通常爸媽二人合作一會，母親就會接手，圍觀的兄弟姊妹，會各自找好位置，跟着一起動手。

    後來爸爸開的士，不再有餘閒在家和媽媽準備糭子，但端午節當天，他都會在家，還常常在正午時分，赤裸上身，穿着短褲一個人跑到家中不遠處的馬場海邊，徒手爬下岩基，然後在海邊的岩石之間浸泡。他說那是浸龍舟水，可以驅邪治病，好運連連。我不知道爸爸每年浸過龍舟水後的運程，卻總是記得他第一次走下海邊時，我們兄弟姊妹和媽媽一起在岸邊看他的情景。那天剛下水，父親就露出滿足的表情，回頭和我們對視一笑。那個畫面，現在想起來，我好像是一看就一輩子記住了，幾乎每年端午，都會回想。

    時光荏苒，爸爸已離去多年。可是，此刻坐在窗前，陽光灑在身上的祥和，溫暖而悠長，那大概是親情特有的回憶，也是我最珍貴的端午時刻。

文: 原載2024年6月13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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