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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玉鳳


那個英國人領我去找喇嘛的時候，喇嘛正盤腿坐在兩列書架中的小道上，將一本比百科全書還要厚重的圖書放在腿上閱讀。我替那英國人翻譯了幾道問題，又將喇嘛的答案回告。交談的過程中，發覺喇嘛幾乎只認識倫敦兩字的英語，也就好奇的問他為什麼要到大英圖書館來。原來他計劃撰寫在西藏失傳了的一些藏族遠古故事，因為聽說大英圖書館有特殊的藏語藏書，所以往倫敦跑來。交談以後，才了解到像喇嘛那樣，不會說英語而一心只想看大英圖書館藏語藏書的人，原來也可以生存。

不過，這個充當翻譯的小插曲，最特別的地方其實是那位英國白人和喇嘛二人對待對方的態度。二人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是看看我又看看對方，然後自然的把話說完。期間，喇嘛完全沒有任何因為不會說英語而不好意思或自卑的表現，他只是不徐不疾的用普通話表達自己，遇有不會用普通話表達的詞彙，他會告訴我藏語的叫法，然後解釋那大概是什麼，好讓我可以轉達給那位向他提問的白人知道。白人也一樣，很自然的提問和再提問，絲毫沒有看不起喇嘛的神情或態度。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曾經在澳門的好幾個場合，看見有人面對“英語人”時，因為不懂英語而即時失去信心的表情，也想起同事提及的那些會因為你不懂英語便歧視你的“鬼佬”的嘴臉。“為什麼喇嘛可以，我們不可以？”“為什麼在英國本土的白人可以，某些到了東方的白人就不可以？”像這樣的問題一連串的湧進腦海，然後，當然會記起那些因為小孩進不了英語學校而歇斯底里在校門大哭的香港母親。在世界歷史的源頭，語言是溝通和思考的工具。今天，在世界的很多地方，語言雖然可以象徵權力，可是，它的第一性還是溝通工具，所以即使你不懂，也就是影響了那一下的溝通而已。如果激勵我們學習英語的動力是為自己添一個溝通工具，又或是了解另一套語言的思考方法，而不是像港澳人、中國人甚或東方人一樣，將英語視為權力、文化、社會地位、教育水平、品味、型格和個人前途的集合體，而是讓語言回歸為一種溝通和思想的工具，我們就不會為“鬼佬”提供讓他們變質的土壤，我們學習英語時就不容易感到歧視，因為，那不過是一種語言而已。



（英語啊英語．之五．完）
（原載2005年8月《市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