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煙很香麼？她曾這麼問政。見到你的時候，你的嘴上幾乎都叼著煙。

政笑了，大手在她頭頂揉了揉，說，不要學我，我討厭女生的指頭被煙燻得發黃。

這就是政，溫柔中不忘流露殘酷。他不在乎抽煙對身體帶來什麼影響，但他在乎他的女人指尖是否如娃娃般，有著鮮嫩的粉紅色。

政在家鄉的時候，居住在一間陰暗的四合院後進的小房間裡，從外觀看，那幢建築物有些傾圮，但每次她進去時，總忘了頭頂上搖搖欲墜的屋瓦。那是因為政的存在感壓過了一切，他一直是那樣，沒有人能不注意他。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也成了他眾多的信徒之一。

她常在他的枕間，床腳下發現一些屬於女人的零碎飾品，她把它捏在掌間，掌心的刺痛常令她心頭一抽。

妳手上拿了什麼東西？政扯過她的手，看見躺在她掌心中的閃亮，然後捻起，毫無感情地拋出窗子，好像那些東西是令人厭煩的蟲子。不要學她們，永遠不要。他說，然後激烈地吻她。

後來她才注意到，政不要任何一件不屬於他的東西，就算只是一件小小的耳飾或戒指，他對任何東西都沒有執念，或許是因為他明白什麼是需要而什麼不是。但那條界線太明顯了，明顯得刺目，令人想打破。

不要學她們，永遠不要。政總是把話說得帶有命令的意味，而她總是順從。

笑。那時的她多天真。在政的好惡下生活，以為遵守他的規章，一切就不會改變，她就能保有破瓦片下的天空。直到他的離去。

＃＃＃

火車停止了，她從茫然中睜開雙眼，感覺從打開的車門外吹來一陣薰暖的風。

這是典型的南方氣候，夾雜了一種潮溼黏膩的氣味，以及大量的水氣，但是溫暖。有點像政翻身離開她的身體時，停留在肌膚上那種短暫的暖意。

一種柔情的錯覺。

之後，是空虛。

這一站裡，沒有人下車。這是個太微不足道的小鎮，因為什麼特色也沒有，所以就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記。

在這陣薰風裡，她再度迷濛睡去。

然後，下雨了。




By喬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