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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7 16:10:28十五姊姊

媳婦紀錄──恩情人

最近看的一齣韓劇故事是這樣的,開熱狗店的奶奶在雨中看到淋濕的中學生瞧著電線桿上貼的租房告示,奶奶告訴這孩子這租屋條件一看就知道是詐騙,並且告訴她熱狗店前的杜鵑窩裡有鎖匙可以開門進熱狗店裡過夜,就這樣,被孤兒院推出來自立的高中生得以有個落腳之處不用流落街頭。

 

高中生很有理財直覺,因為不能自己開戶,所以他用熱狗店奶奶的帳戶做一些理財投資。一段時間後,這位奶奶的兒子需要一筆資金創業,奶奶去銀行結清帳戶時發現應該有八百萬的存款竟然有八千萬?!(韓圜)剛好這時,高中生租了個好公寓準備付款於是去提款機提款時才發現帳戶失效,高中生急忙跑到熱狗店卻看到奶奶正把一包錢塞進她兒子手裡,高中生氣憤不已!隨後高中生收拾行李要離開熱狗店,他跟奶奶說怎麼可以吞了他的錢!只見奶奶走進店裡拿出一袋東西塞進高中生的懷裡,跟他說這些是他的錢,自己給兒子的是她自己那部分的錢……

 

後來,熱狗店的奶奶過得很辛苦,兒子過世之後帶著孫女生活,孫女考上好學校沒學費,奶奶賣掉自己的熱狗店湊學費,可是堅強的孫女不願意這樣,便把這錢拿去買了熱狗餐車給奶奶,自己放棄上大學然後到處打工。後來高中生與奶奶重逢,看見奶奶仍然過得那麼辛苦,當初的高中生現在已經是有身分地位有錢的他給奶奶自己的名片,告訴奶奶有困難就來找他還說要把當初奶奶還給他的錢加利息給奶奶,奶奶當他的面便把名片給撕了,奶奶從來就沒有想過從他身上得到回報也不覺得那些錢是該自己的………

 

我常覺得人與人之間最可貴的就是那種不求回報的付出,其實我也很疑惑?為何對我來說這很可貴?難道人付出之前都先算計過要怎樣回報才願意付出的嗎?為什麼特別是我娘家和婆家的人對我總是沒有那種不求回報的付出?所以我才會對別人對我不求回報的好感到不可思議與感激不盡?我後來覺得這對我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感激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會因此感到很幸福、很感恩,儘管別人不是特意特別對我好,但是這些好對我來說真的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常常在心裡感謝這些「平白」對我好的人,因為這樣把我在婆家娘家中受到的傷害變成的渾身稜角給磨得圓潤些,讓我越來越不那麼憤世嫉俗。

 

話說上個月老爺繞了個彎「順道」拐…不!是「帶」我去老爺媽家,聽老爺媽說她前幾天去買午餐要拿去虎姑婆家給那兩老吃,賣餐點的老闆娘問老爺媽要買去給誰吃?老爺媽說要買去給她的「恩人」……我聽到「恩人」這說法覺得好刺耳,老爺媽總是說他們年輕時從鄉下到都市發展就是寄住在虎姑婆夫妻家。當然人家願意讓你們一家寄住得感恩,但是他們之間的那種「恩情」認知跟我所想的並不相同。比如說老爺媽一直覺得受虎姑婆家幫忙不少,所以虎姑婆怎樣對我和我的孩子不尊重,老爺媽都要我們看在當初的恩情上忍受下來,而虎姑婆覺得老爺媽有甚麼作法不如她的意思時,就會說當初怎樣對老爺媽的她現在怎麼這樣對她……

 

恩情深似海,還都還不完,恩情這個東西無法量化又無限放大要你無邊無際的還真是很可怕的深淵,是說恩情如果要人還還能叫做恩情嗎?需要人還的應該是債務吧?要人還的話就叫做討人情才對吧?所以你對人家好之前都有先計算過要收到怎樣回報才這樣幹的嗎?

 

我對於老爺媽口口聲聲說虎姑婆的恩情感到厭煩,老實說,這種恩情妳要自己還我沒有意見,可是老爺媽常常是一邊被恩情壓榨又一邊抱怨,卻又要以前的我把虎姑婆對我的不好對待認命的吞下去,為什麼?講難聽一點,欠人情的又不是我,就算要幫妳還也要我用我不願意拿出去的東西給人踐踏叫做幫妳報恩嗎?那樣跟高利貸來追債有甚麼不一樣?

 

這種有「恩情」借貸關係觀念的人很怪的是,妳覺得她對妳有恩,難道妳對她不好嗎?又不是都是一方的付出,感恩對方,也對她好也就是了,為何需要把對對方的好都當常是報恩?對方要求妳不願意給的東西,比如說對妳言語傷害或不尊重妳以及妳的家人,這些都是報恩的範圍?

 

人對人的好被認為是恩情,能量化要妳還很可悲,不能量化卻要一直還的又很可怕,自己願意對人好卻又要當成放款去追債,就好像有些父母生小孩是為了養兒防老一樣,你們難道互相沒有感情沒有愛嗎?如果要人還,當初對人好之前就要先講清楚要人還甚麼,這樣人家才好決定要不要接受這種好,這樣才對吧?

 

我之前也在想一個問題,以前我在台北工作時是住在姊姊家的,那時還是我男友的老爺也常去我姊家過夜,可是上次我姐問我說她和男友要環島經過我家可不可以去我家過夜,因為我家沒有客房所以我便對她說抱歉!我問自己就算有客房,我其實是不喜歡與我不熟的她男友也來我家過夜的,我和老爺都是那種有點慢熱的人,這樣算是對不起當初讓我住她家的姊姊嗎?我受了人家A不能還她B嗎?就像我願意幫她付飯店錢不要住我家,這樣算是忘恩負義嗎?

 

就我自己當人家的父母,從小照顧孩子把屎把尿,我從不曾想過要孩子們也這樣對我,只要我的孩子們覺得被爸媽生下來到這世上還算是不賴的事情,對我來說就足夠了。當我們被生下來被照顧卻不願對父母做同樣的這些事情就算不孝嗎?為什麼人對別人好不能是「平白無故」的純粹呢?

 

有時候我看老爺媽在說起她的恩人虎姑婆時,我想到的是那種很怕別人不也這樣回報她的感覺,就像她常說她的小叔現在怎樣對他無情,又說當初嫁到他們家時她小叔還很小,她像母親那般的照顧他……巴拉巴拉……她覺得虎姑婆「恩情追債」束縛她很討厭,然後又覺得別人受了她的恩情卻不如她這麼知恩圖報,我是覺得如果煩這些可以讓她覺得日子不那麼無聊,我就不打擾她演自己的小劇場了,只不過別把我算進她的報恩範圍就好了!

 

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付出不是很美好的嗎?尤其是親人家人之間,可是我卻對我的親人姻親對我的好感到恐懼,妳願意對我好的事情不一定是我也願意相同付出的東西,妳對我的好都是我必須付出代價的,這讓我覺得害怕,我知道他們都覺得我很冷淡,我很怕麻煩這些家人們,我不敢接受他們的好,因為我擔心我還不起,就算是我媽要給我甚麼我都知道那都是有代價的,我覺得我家老爺真的是個好人,他會跟我說往好處想就是我們有能力呀!但我總是會拒人於千里之外,因為我就是怕我只要放軟一點別人就會覺得我可以,我必須讓他們知道我就是很機車很吝嗇,這樣他們就不會動我的歪腦筋,我也覺得這樣好累呀!

 

上星期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我們聊了好多好多,我覺得我的好友們都是很善良的人,相對的我的某些偏激就是自我保護的機制讓我在他們面前有點自慚形穢,我朋友覺得應該是成長過程中,他們雖然也不如一般人那般平順,但是至少他們有被好好對待過,所以他們對待他人就顯得寬容許多,而我對會讓我啟動自我保護機制的人就是會警覺心強甚至防衛過當,言語上也尖銳,儘管對象是親人或姻親,反而更是會讓我抗拒的對象,有點悲哀……

 

老爺媽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嗎?她很怕別人批評她,就算批評她的這人沒人認為有可信度,她還是很在意,但又怕自己讓別人覺得她不報恩所以也不回報她,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在討人情與被討人情中無盡循環,覺得恩人討得有點厭煩,又感覺受她恩的人不知回報,可是我對她的好卻不在她認為該回報的範圍之內,這也是一件很妙的事情喔!對妳好對妳付出如果是一種陪對,那妳怎不跟我互相咧?還是媳婦不是跟婆婆在同一個階級,所以不在「報恩」的範圍之內呢?

 

想想也好笑,既然是朋友又為何要用上「恩情」這說法?就是一種感情就是愛呀!把彼此之間的善意對待說是「恩情」,還的不甘願又討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這好扭曲不是?放輕鬆點吧!我對於會這樣討人情的人真是怕死了!有時候都會覺得把這樣的善意當成恩情與追債在玩,付出要人還不如去買保險,而且某種程度這種想法很卑鄙,還不如銀行借妳錢之前會先講好利息是多少,大家歡喜甘願,是不是好多了?只是……不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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