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某媒體服務，當時平面媒體還行，碰到幾個大專題，年終結算讓老闆賺得很開心，加上有位離職員工，跑到旅行社工作，再跑回老東家拉生意，於是老闆選了社裡面「有表現」的幾個主管，由公司出錢，請該旅行社安排，招待我們遊覽大陸。不知是不是創業之作的關係，覺得那次一路安排景點解說都別出心裁。而大陸的導遊，遇到我們這一批據說口尖筆利的傢伙，也都打起精神，努力表現專業。

    　老虎刨泉 和尚通靈

    　所以帶了幾個平常遊客不會到地方，像「立馬吳山第一峰」的吳山，山不高，但前景開闊，當時是民眾賞鳥、鬥鳥的時節，各家都拎著畫眉等鳴禽，在附近比鬥，台灣也有類似的聚會，但規模則遠不如吳山，清早上百籠畫眉歌唱大賽，再和山谷中野生畫眉互相唱和，果真壯觀，令人印象深刻。

    　因為那時大飯店早上7點才供餐，7點半才集合，當時心想，我若早起一點，已經跑好幾個私房景點了。浙江又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景點之間並不太遠，公車便宜又方便，人也大致和善，所以我一早就溜上公車出去單獨賞玩，記憶中跑了西冷社、六和塔、虎跑泉等地，雖不能細玩，但也各有各的味道。

    　所謂虎跑，字面意思是「由老虎刨地，發現的泉水」一般解釋是神話。但到民國初年，西湖稍遠的森林附近，還真有虎蹤。只是通常猛虎和獅子一樣，雖然身雄力大，印象中，似乎不太賣力幹刨地掘泉這種苦差事。

    　野生動物中只知道，最熱心公益的是大象，會用前腳在乾旱地區挖出水坑。而且世代相傳，許多野生動物都靠這些大象水坑維生，萬一連水坑也乾涸了，就再挖深一點，有些原住民稱為「象井」的水坑，已經深達50公分，連大獅子趴下去伸長脖子都吃力，其他小動物就更飲水艱難。其次是馬和野驢，牠們也會用前蹄刨出水坑，稱為「驢井」。但牠不像大象那麼慷慨，甚至會派遣驢衛兵，輪流守衛水源，不讓山羊或其他想撿現成的動物靠近。

    　再來說和尚的夢，虎跑泉現在陳列雕塑家的作品《夢虎》，描述和尚打坐夢到有虎在此刨泉，這就玄機深遠。百年來，佛洛依德等心理學家也只開啟了夢的一角；佛陀等又講得太過玄遠。畢竟祂是約5到6歲就到三禪境界，幾千年來僅見的超級賽亞人。近代中國10多億人，只有一虛雲，虛雲需長到20多歲，山中修行當了幾年野人，也能到三禪。我等天機愚昧，修到二禪，已萬幸能超越一般同修，三禪絕不敢妄想。

    　佛經說，三禪怡悅淨妙，離妙喜樂地，能入少淨天、無量淨天和遍淨天，大白話說，就是能恢復多或少，和鳥獸蟲魚通訊的能力。虎跑寺開山大師似有部分此等能力，能夜與虎的靈性相通，因而知道山中靈獸夜間會來此飲寶泉，且世代相傳。但等大和尚說破天機，固然信眾暴增，巨大寺院也修建完成，但對動物的飲水權，就有些鵲巢鳩占的味道。

    　當天朦朧亮，我到虎跑泉前，已有2、30位當地民眾，或拿塑膠桶、或拿鐵桶，排隊等著盛水，需知這天下第三泉，豐水期一天只出80多公升，枯水期40多公升，極其珍貴，當地滿街都是虎跑泉泡茶，就不便深究。眾人看我服色不同，拿一隻約500CC的小水壺，不像他們是專業取泉水泡茶的，竟主動讓我先取水，此情此景，20多年來難忘。至於虎跑寺中另有濟公禪師和弘一法師史蹟，當時也無暇多顧，就匆匆回旅館。

    　飲之醇厚 大呼過癮

    　飲之醇厚 大呼過癮

    　回到台北，將這坐飛機千里取來的一壺虎跑泉水，沖雨前龍井，奉雙親享用。天下泉水都說含微鹼，飲之醇厚，表面張力可超過杯緣3枚硬幣高度，雖然我的舌頭一般，飲此仍大呼就是不一樣。一般茶或酒，入喉最香濃，隨之緩緩下降就是好茶好酒，驟降評價就一般。西湖龍井能在淡而又淡之後，又重新回香，號稱回馬香，非同一般。後來雖喝過許多更貴的茗茶，但似乎都沒此次過癮。

    　又隔多年，嚴父已往生10多年，社長也歸道山數年，我則工作量銳減，常拎著當年取虎跑泉的那個小水壺，拜訪各圖書館，老眼睛雖花，勉強仍能享受讀書破萬卷之樂。提筆回想前塵，如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