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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2 13:34:03于善祿

拳在心中,無所不在——序《第一稿-文本創作計劃》劇本集(第二本,2022)

這二十年來,每有機會造訪澳門,除了既定或臨時安排的「公務行程」(看戲、開會、演講等),我總是會把剩下來的時間,拿來走澳門的緩,找澳門的慢,聽澳門的古,讀澳門的史;只是很努力地穿梭、沉浸、甚至想像在這些澳門「緩慢古史」之中,同時又會感覺到澳門的快、變、翻、攪,以往的小城,現在則是跨入(或被劃入)大灣區;對個人而言,是一種矛盾,但對時代而言,卻似乎是一種必然。

 

天恩傳來這批《第一稿》的六個劇本,我刻意不去比對我在七年前的《第一稿》劇本集中究竟寫了什麼序文,而是在這次的六個劇本當中,讀到了某些共同的體會及關心,「共同」指的並不只限於澳門,而是香港、台北、新加坡、吉隆坡、首爾、東京、上海、北京等亞洲城市,都浮現或湧現的時代共相,甚至是全球性的。

 

我所感受到的關鍵詞是「世代—傷逝」。在這些劇本之中,經常出現兩個世代的人物,《後巷》裡的黑社會、《都更》裡的父女、《行遠啲先好跳》裡傳承的牧師、《拳館》裡的師徒、《中年迷機》裡的幾個小家庭等,兩代之間,不論是職業道德、幫派倫理、情感記憶、社會責任、信仰使命、經營之道、文化認知、科普資本、勞動環境、未來想像等等,都有程度不一的偏差或衝突,這當然是每一個世代所成長的背景因素所造成的「世代差」或傳承斷裂。

 

「傷逝」其實是這個衝突過程的社群情緒,感傷、焦慮、恐懼、惶然無措等,籠罩並蔓延開來,那就像是對時代趨勢的無言喟嘆與擁傷自憐,很容易就被堆置到時代的角落,像是《都更》裡的父親亞民、《拳館》裡的阿全、《中年迷機》裡原本「懼機」的郭綺雯、趙華登及培叔等,甚至像《極樂》,完全是以農民工或低端人口的視角來描寫的,更可以體會粗工人力資源市場的惡劣環境,兩位主角(劉鵬、宋勇)卻都得瞞著家人,以免其擔憂。

 

他們似乎是要被社會或時代淘汰的一群,他們多半守舊,同時也懷舊;然而我發現這些劇本並沒有將這些小人物寫死,或逼到絕境,反而是讓他們在故事之中,透過其他人事物的刺激引動,或者透過協助,或者透過學習,多少能夠找到繼續與這個時代趨勢相處的方式,化劇中的感時傷逝,而轉為審時度勢,進而與時俱進。

 

其次,我所感受到的是這批劇本的「現實感」。沒有過度、刻意營造的形式花招,著意讓人物對話,在對話中形塑當代澳門社會的若干現實問題,像是行政官僚;世代剝奪/辯證(通常是年輕世代認為社會文化資本已被前輩世代所佔盡,但在這些劇本之中,卻更多是在描繪世代間的溝通與協作,可能是某種現實反映,也可能是某種夢想期待吧);都市更新、社區計畫的拆除與新建,社會經濟發展強勢論述與作為,壓迫個別、小眾的集體回憶;家庭失能;升學主義;邊緣青年與生命教育;文化的傳承與斷裂,或者受制於經濟因素而無以為繼。這些問題或許長期以來都存在於澳門社會之中,不過能夠在同一批劇本裡(先不論這些作者們的年齡、性別、教育程度、職業、家庭經濟背景、價值立場等,有什麼樣的殊異性),都有或多或少的觸及,或者是烘托出時代氛圍,我認為入世的現實感頗為強烈。

 

最後,我想要分享在《拳館》與《中年迷機》中,所讀到的處世之道,來做為這篇序文的結尾。《拳館》中的師父,對於拳館的去留、租售或是如何繼續營運,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某種「逝去的武林」,但是師父卻對阿全說,拳在心中,思及念及,則無所不在,指出「無形拳意」的境界要高於「有形拳館」;而《中年迷機》裡原本幾位對於3C科技產品抱著排拒、恐懼、嫌麻煩的中年男女,最後則是透過共同協作、聯合開發的線上教學系列短片,將內容製作與經營得有聲有色。

 

我想,人與人、人與物、人與世道之間,要找的其實是共榮共存的方式。

【附註】

黃天恩(友人創作藝術劇團藝術總監):

《第一稿》在澳門已舉辦了九年,在潘惠森老師的指導下,舉辦過近三十多場讀劇會,創作了大大小小將近40個全新劇本,今次最終選出了六個作品,作為這次第二本出版劇本集的入選作品。由過往的年度活動,到2020年入選成為澳門文化發展基金的跨年度資助計劃(3年)活動。目標由前期編劇工作坊,讀劇會,製作演出到劇本集,一條龍式去推動澳門編劇發展。而當中由我們劇團曾在戲劇農莊黑盒劇場搬演編劇鄒景峰的作品《潛在課程》,而鄒景峰的另一作品《破浪》、李偉榮的作品《2x1.5》亦曾代表澳門,到香港參與由香港藝術中心舉辦《編劇工場》活動。《2x1.5》吸引到澳門本地劇團指南針創作劇團的賞識,製作成正式演出並於2022318-20日在澳門南灣舊法院黑盒劇場上演。2022年六月份我們會在澳門文化中心,把凌子臻作品《 都 更 》、《 後 巷 》正式搬上文化中心小劇院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