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20 10:11:57逸
《伽雅》五十八、人取我棄
五十八、人取我棄
廣世利忽然遭敵視，反而欣賞朱鹿的精神足以媲美舍南，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終於想起朱鹿是離雲的兒子，他曾在木那鄉見過此小子，但已是十多年前，印象依稀。當時朱鹿還是三、四歲的小孩，毫不顯眼，反而他有一個年長四五年的姊姊，樣子甜美，年紀輕輕便談吐得體，長大後更是聞名的美女，名門望族爭相提親。
朱鹿闊步過來，也不低頭半分，道：「默那鄉不是要對付我們嗎？你怎麼來了？」
龍心在旁低聲道：「先生已知道你的身份，特意來保護你，你就待人客氣一些。」
廣世利甚為嚴肅，道：「不靜園已告訴我實情，我們不是等死，就是反擊。」
朱鹿不屑道：「默那軍連我們都打不過，憑甚麼反擊？」
廣世利不爭口舌，只心想朱鹿未夠成熟，避重就輕道：「我軍已聯同不靜園夾擊尼蘭軍，假若這裡可以派兵增援，相信可以一舉殲滅他們。」
朱鹿即謔笑道：「相信？你也不敢肯定，我為甚麼要跟你冒險？我記得你和你的弟弟，兩人勸我的父親相信你們，讓我姊嫁給你這個孫兒、那個孫兒，說甚麼結成友好。龍心，你和他之間的友好也是這樣建立嗎？」
廣世利給說中心事，但這些本是平常不過的建交方法，為何朱鹿硬要說成不懷好意？但是他還是嚥下這口氣。反而龍心向來教育朱鹿，為人師表，看不過眼學生目無尊長，向來冷靜慈祥的他，也板著面道：「不要再鬧了。」
三人鬧得甚為僵持，伏羅不好插嘴，但聰明的他向伽雅打個眼色；伽雅此時才回過神來，忙拉住朱鹿道：「危急關頭，我也把私事放在一旁，你也可以吧……」
朱鹿望著伽雅的柔情目光，便軟弱下來，道：「我不是領袖，沒有資格插嘴。」
伏羅把握機會帶回正題，道：「現在的敵人分別是三月河軍和尼蘭軍，雖然三月河軍兵力較多，但實力較弱，我們加上寶樹林，不必太擔心。我們還有兩支援軍，木那軍較接近這裡，補給也方便，可以支持這裡防守。我沒那軍騎兵較多，不怕遠行，也有利攻擊，就去會合默那軍和不靜園吧。」
廣世利和龍心也同意，伽雅和朱鹿沒有意見，伏羅便馬上安排；自從其他領袖專注防務，他便彷彿成為伽雅副手，統籌內外大事。
大事有前輩處理，小事諸如安慰士兵和鄉民，都由伽雅負責。簡短的聚會結束，廣世利會合默那軍，匆匆告別；龍心到圍牆巡視，觀察在十里外紮營的三月河軍；伽雅與朱鹿則來到花園，探望一群因戰爭喪失居所的露宿者。
九天靈蛇圖騰之下，露宿者多為婦女，老弱傷殘都獲安排在房間或走廊。
此時，傻乎乎的辛格推來一輛木頭車，上面至少有數百斤東西，辛格用刀割開布袋，才知道全是馬鈴薯。
伽雅大喜，馬上與朱鹿安排派發，連海珠和小伽南也參與；露宿者大都來自木那鄉，份外聽從伽雅等指示，耐心地排隊輪候。其後，辛格又陸續拉來幾輛柴和一些圍牆和房屋掉落的碎磚，讓民眾修補臨時爐灶燒飯。
朱鹿終於回復開朗，邊派發馬鈴薯，邊輕輕拿住一個少女的手，低聲道：「喂，昨天吃過你的炖野菜，好吃得很，可以教我做嗎？」女生露出一對小酒窩，靦靦腆腆地點點頭。
伽雅目不轉睛看過，又專注地派發食物。朱鹿察覺伽雅留意，便忙忙打幾句甜言蜜語送走少女，但伽雅彷彿沒看見，也沒聽見，朱鹿有些擔心，又感有點兒可笑。
海珠一直暗中留意兩人神情舉止，派發食物後，禁不住拉伽雅一旁，細看四周無人，才吞吞吐吐道：「夫人，你和那男人沒……沒甚麼嗎？」
伽雅登時漲紅臉，道：「傻瓜，你想成甚麼了？」
海珠搖搖頭，但已忍定伽雅與朱鹿有情。但她是伽雅的忠心婢女，對主子的貞節毫無懷疑，只擔心朱鹿此等輕浮之徒心有不軌，道：「剛才老鄉長特意來一趟，雖然我沒聽見，但肯定為了議和。我們不用再與同鄉打仗，舍南鄉長也會回到夫人身邊的。」
伽雅摸一下海珠秀髮，欣慰道：「多謝你一直關心我、保護我，我也希望各鄉議和，安享太平。」
此時，大樓外傳來號角聲，伽雅與海珠立即回到廣場，安撫民眾，但朱鹿和辛格等戰士已即時趕赴前線，民眾無不緊張。可是差不多一小時後，便再無警報，伽雅差遣守衛到前線查問戰況，答案竟是：「西方開戰，但不是而我們。」
伽雅旋即想起默那軍，未幾又有守衛通報，尼蘭軍的後援已來支援，按其行軍路線，似乎是直接穿過麥那鄉而來，原因只有兩個可能，一是麥那鄉容許尼蘭軍通過，一是尼蘭軍已擊潰麥那鄉。
伽雅難以想像阿羅沙落敗，但也不敢低估尼蘭軍的實力，畢竟默那鄉和麥那鄉只是沙摩地的一部份，尼蘭軍卻是大地區的軍隊，加上是傳統軍事重鎮，雙方兵力甚為懸殊。至於不靜園的面積和人口甚至不及沙摩地，也不是尼蘭軍的對手。
倏忽，前線再響奏吹奏號角，但經歷過戰爭的伽雅分辨出是發兵的訊號，即再派人問個究竟。
然而守衛還未出發，伏羅已回來通報：「默那鄉的戰況異常激烈，我鄉的軍隊來不及支援，所以龍心鄉長建議伽南鄉派兵，你意下如何？」
伽雅也忐忑不安，拿不定主意，道：「你們經驗豐富，就按你們的意見辦事吧。」
伏羅「嗯」一聲，立即吩咐下屬通知龍心，立即派兵五百、異能者二人增援，然後道：「大家都精銳盡出，看來要分勝負了。」幾乎與此同時，北方亦傳來號角，竟是三月河軍捲土重來，一萬大軍壓境，在城牆外兩里佈陣。
此時龍心亦回到花園，與伏羅和伽雅商量，冷靜道：「廣世利已告訴我們只能二擇其一，一是投降，二是頑抗，即是不用選擇。」
伏羅取來地圖，托著下巴思考一會，忽然道：「我們棄城吧。」
伽雅和龍心都盯著伏羅，伏羅不慌不忙道：「我想通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進攻吧。」
龍心也領略箇中道理，卻猶豫道：「沒錯，雖然我們有寶樹林支援，但鄉內的儲糧已不足以長期防守，又難以補給。對方也肯定清楚形勢，所以這幾輪攻勢都不致命，寧願打消耗戰。我們的確只有棄城再大舉反攻才有活路，可是你有必勝策略？」
伏羅坦然道：「沒有，假若鄉長和各位將軍也沒有，我這個門外漢更不可能，但是我有辦法弄來糧食，只要我們離開這裡，對方便很難斷絕我方的補給。」
龍心邊看地圖，邊點頭道：「嗯，我也漸漸想到策略。只要我們離開，便可以展開游擊戰。現在我們分為兩隊主力，姑且稱伽南軍和默那軍吧。尼蘭軍要進入沙摩地，多半要經過麥那鄉，只要默那軍駐重兵於谷口，便可堵一堵尼蘭軍。至於我們伽南軍則分為五支部隊，分頭逃跑，三月河軍兵多，反而捨不得分兵，其時我們只要一隊牽引，其他部隊便攻擊三月河。不過，三月河可能會攻擊各鄉，必須分兵守衛本鄉，兵力始終不夠……」
伏羅指著地圖上沙摩地的北部，道：「鄉長，我們還有奇兵。」
龍心看見伏羅的手指正後落在末那鄉，略為凝重道：「你保證仳連會出兵？」
伏羅盯住龍心，堅定道：「對。」
龍心嘆一口氣，拍一下年輕人的肩膀，心想仳連向來陰險，默伽兩鄉相爭多月，加上與末那鄉接壤的三月河大舉進軍，仳連仍按兵不動，一定是靜候機會。但難保仳連也是政府爪牙，而且莫那鄉正因為忌諱他，一直無法派重兵援助伽南鄉。此人是敵是友尚未可知，如何信任它？
伏羅續道：「其實仳連是路城城主家族的傭人，只是至今也無人提起。」
龍心暗吃一驚，卻無意中對伏羅心存戒懼，說：「你怎麼知道？」
伏羅嘆一口氣，再三察看無外人留意，才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道：「這是長瑩找到的。」
紙張質地粗糙，似已經年甚久，但紙上墨跡清晰，字體清秀，寫著幾行龍心也不認識的文字，偏偏伏羅能解讀內容，才知道是伏羅曾祖的日記。日記記載伏羅的曾祖是路城侍衛，路城四大家族襲擊城主當日，城主將幼子交託予兩人，其中一人為史官科爾，後來易容化名為孤人。
提及孤人，龍心便想起年輕時，在新路城書院遇過一位前輩，正是叫作孤人。還記得此人面目平凡，只是左頰有一道疤痕，但其學問深厚精闢，尤其精於路城史，原來是前代史官。
此人曾在書院講學，但教授一個學期便消失，從此隱姓埋名，也再無人提及他。不料他的子孫竟是惡名昭彰的仳連，想必仳連也極力隱瞞，以免城政府猜忌。可是他追從先任新路城主西密多年，朱鹿的秘密也是由他得知，二人卻從沒談及孤人與仳連，無法不懷疑伏羅所言。
但他同意撤離，否則僵持下去，不是己方箭盡糧絕，就是敗於城政府、尼蘭谷和三月河夾攻，遂說：「決定了，撤退吧。」
然而伽雅皺眉說：「我……我反對……」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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